《時光逆愛90年》:細膩勝浮華

《時光逆愛90年》(The Age of Adaline) 的宣傳以《奇幻逆緣》作招徠,加上兩片的中文譯名相似,難免令觀眾抱著一定期望。但本片講述的只是凍齡女人如何重拾勇氣再愛的故事。

沒脫角的鹿

電影的訊息淺顯易明。ADALINE(BLAKE LIVELY)因意外不老,為免傷害自己和別人,她不敢再愛,每十年便遷居。明知無法天長地久就不應愛嗎?電影在多處揭示答案。當ADALINE面對老 狗即將離開自己時,醫生提醒她要紀念牠美好的一生,記住彼此有幸相遇。當ADALINE問ELLIS(MICHIEL HUISMAN)有甚麼是他們能永遠持守,ELLIS反而說「由他去」,不必追求永恆。WILLIAM(HARRISON FORD)雖曾深愛ADALINE,但她離去後,他未有一蹶不振,仍有勇氣再愛,不會視妻子為第二選擇。觀眾已有足夠線索理解電影的訊息。

以凍齡來帶出「不在乎天長地久,愛過便是永恆」的道理似乎有點大費周章。簡單設定男主角會因病早逝,女主角掙扎應否去愛已可帶出這道理。「凍齡」的發揮空間可以更大。ADALINE逾百歲,識見與日俱增,在巨變的時代下她如何適應?時代轉變為她帶來怎樣的思想衝擊?豐富的識見和經驗對未來是幫助,還是窒礙?她的肉身不老,但心境老化,也算是老嗎?何謂真正的老?時代、歷史、肉身、思想、心境與年齡之間有何關係?以科幻奇情來包裝簡單的故事反而令觀眾難以投入。尤其敍事者以全知的角度,以科學紀錄片旁白的口吻,講述ADALINE的凍齡緣由;當觀眾試圖投入於愛情故事時,片末又以偽科學理論冷冷地交代她回復正常的原因,反而使觀眾抽離。

粗疏的情節

即使沿用故事的骨幹,以愛情為題材,可延伸著墨的空間還有很多。結局簡單以ADALINE再遇車禍帶出她身體回復正常,實在是畫蛇添足,把前段苦心鋪排的情節一併拆毀。她幾經掙扎後終於找到出路,但車禍後凍齡的問題已經解決。那麼她的反思有何意義?相反,如果ADALINE繼續不老,當女兒和男友ELLIS逝去時,她是否真的能面對?今天反思的得著經得起將來實踐的驗證嗎?ADALINE的舊情人WILLIAM正是ELLIS的父親,他們如何處理這種複雜的情感瓜葛?或者,將來年紀老邁的ELLIS眼見 她仍然貌美如花,魅力更勝從前時,他會有何感受?會帶來老夫「少妻」的家庭問題嗎?

感情鋪敍不足亦難令人動容。ELLIS的出現是 ADALINE心態改變的轉捩點,一直不敢再愛的ADALINE對他一見動心,幾經掙扎後決意把凍齡的秘密坦承相告。但是這段情的鋪敍不足,以致說服力弱。電影多番強調ADALINE多年堅守「愛須永恆」的信念,不敢再對人投入感情和信任,亦以小狗的死流露她對痛失摯愛的恐懼。ELLIS的決心、率性和 幽默在一般愛情小品中尚能打動女孩的芳心,但單以這些特質就能令ADALINE放下幾十年的心理枷鎖,較難信服觀眾。ELLIS說她不能沒有 ADALINE,但他的愛有何憑藉呢?ADALINE一直不願多透露自己的事,在溝通不足的情況下,他的愛似乎只建基於她的學識和美貌。ADALINE再次死裏逃生後,她告訴ELLIS凍齡的秘密,令人期待的是她會如何把這一直難以啟齒的真相告訴對方。而他得知自己的情人竟是爸爸的舊情人時會有何反應?可是電影竟然掠過這些重要的情節。

亮眼的小處

不過,電影的服裝和場景尚見用心。場景設定她住在唐人區的飯店,到中式茶樓喝茶,襯托她持守「同偕白首」的中國傳統觀念。她的寓所掛著WILLIAM的肖象素描,正是二人戀情的伏線,也刻劃了她並非無情的個性。除夕派對會場的照片有助帶出景物依舊,但心境全非的感慨。不同時代的衣著和髮型讓觀眾見證她歷經不同的年代。今昔同樣的除夕晚裝突顯她對無限重複的生命感到厭倦。而她和ELLIS相遇前的服飾以淨色為主;邂逅後衣著更為悅目。尤其片末金燦燦的禮服與片首黑沉沉的晚裝更成鮮明的對比,透視她對未來滿懷希望。

演繹上,配角的表現更為出色。飾演WILLIAM 的HARRISON FORD把重遇不老舊情人的驚愕、得悉她逝去的失落、懷緬舊情的沉醉,懷疑ADALINE身分的徨惑都表現得相當自然。而飾演ADALINE女兒的 ELLEN BURSTYN也能表達對母親的擔心和關心。尤其得悉ADALINE把秘密告知ELLIS後,她眼神流轉的感動,如釋重負卻又無法言喻的神情亦令人觸動。

最動人的,從來都不是華美的包裝,而是精心建構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