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石旁的天際》︰割裂現實的呈現

浪人劇場的《殞石旁的天際》以譚詠麟1984年的暢銷大碟《愛的根源》為素材,利用唱碟歌曲的排序與歌詞內容組成情節,劇中人繞著唱片進行一場尋找「愛的根源」的旅程。四名角色名字深秋(陳康飾)、源(陳瑋聰飾)、Marianna(毛嘩穎)、雀斑(馬師雅飾),均從歌詞而來。除了眾人名字外,劇中的對白也借用大量歌詞,由演員以誇張的誦讀代替唱出。

當現代人對美的定義趨向一致,都市人患上名為「忘了愛」的病症,人們忘了如何定義「愛」,也難以找出旁人的獨特性並把愛的情感投注、扎根。阿源為了尋回愛的感覺,來到了「愛的根源」咖啡店。在這裡他遇到不論在衣著、舞姿、說話內容均停留在1984年的深秋、形象百變的中女Marianna及「忘了愛」的重症患者雀斑。故事未有明確交代眾人身處的時空,這個「現代」及「都市化」的城市,觀眾不自覺地把城市問題映照當下。源遇到的問題,我們也在面對,唱片已遭淘汰因為所有歌曲都可以在網上找到、繁忙生活對情感的扼殺造成空虛感及剩女對結婚的渴求等問題。以上特徵仿似指向客觀的都市,但劇中人對殞石撞落地球的憂慮、Marianna無間斷地更換服飾的角色扮演及以太空船燈光暗示外星人出現拯教的結局等,卻在提醒觀眾劇場欲呈現的並不是現實社會,而是具象徵性的敘事,而選擇取用1984年的唱碟本身已有其歷史象徵。

在歌詞的運用與轉化上,昔日熱播的歌詞被強行加插於日常對白中。「殞石旁的天際/是我的家園/漆黑的天際/是我的根源」、「won't you stay for me」等由深秋數次於劇中讀出,並以此回答源的提問。劇中不但把歌詞作為語言,更甚是無意義的呼喊,如深秋著源高喊「空虛」二字,面對任何引導或提問,都不可偏離這兩個字,當「狂呼空虛」成為遊戲本身,傾訴情感、訴說著心靈空虛的歌詞在此顯得可笑,「空虛」一詞亦失去了本身意義。文字的無意義,又如深秋和源在解釋何謂核心價值時的一段對話,「我介意別人看法……重要的是自己的核心價值……核心價值的定義是沒有定義……核心指外圍的中心……核心價值就是在核心的價值」,文字本身的意義與內容之間的關連,以語言遊戲的方式呈現,讓劇中對話與日常語言分割開來,令觀眾在理解時產生意義的斷裂。此外,歌詞的對話化使用的荒謬感,亦使人對歌詞內容本身進行思考。

這種斷裂感甚至在舞台設計上有所呼應。舞台的背景及地板被線條縱橫分割,形成數個不均等的部分。當雀班被源的說話觸動病發,她會在台上怪異地走動,四周燈光轉暗,突顯出背景和地板交錯線條下透現的光;又如深秋和源進行核心價值討論時,舞台背景按線條分割的部分,投射出不同色塊。佈景與燈光的設計,把劇場本身割裂成不同部分,與語言的斷裂相互呼應。《殞石旁的天際》運用不同的劇場元素,充份呈現社會上語言失義及價值割裂的狀態。

編劇以唱片改編成舞台劇,為了搬演唱片的內容,會出現硬套劇情的情節,如尾段眾人後設地討論接下來是《觸電舞》一曲,然後便手拉手觸碰電源,來回應劇初深秋說的「我們都離不開這張唱片」。若以全劇而論,演員的形體動作、對白、身處的時空,卻能營造一種超現實感。這種與現實格格不入的表現形式卻又在呼應當下的社會現象。阿源的旅程以尋愛開始,但愛情卻不是《殞石旁的天際》主要探討的議題。深秋在劇中有一個疑問,「為何要一個人穿著白禮服上飛鵝山山頂?」在80年代象徵品味的白色禮服,曾讓人感到虛榮;那時的人有熱誠有希望,以雙手打拼;那時城市仍有很多發展空間,很多可能性,人人都目標清晰。代表一個時代的唱片不再流行,昔日愛情氾濫的歌詞變得再難消化,那時代的精神彷似消失無影無蹤。我們除了尋回「愛」的方法,或許只能靜候外星人到來,才能走出這個情感喪失,不再現實的世界。

(觀看場次:24/1/2016 ,15:00,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