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石旁的天際》 - 歌詞到戲劇的轉化困難及藝術化

浪人劇場一向以探索文學與劇場之間的可能性為己任,有直接從香港文學改編為劇本,故事性較強的作品,亦有以多個短篇作為啟發,以劇場元素視覺地重構文本,排演出較為意象性的演出。而這次《殞石旁的天際》(下簡稱《殞》)來得比較特別,由文學轉到歌詞,以一張譚詠麟1984年的一張粵語專輯<愛的根源>為創作源頭,從音樂,歌詞,唱片封面,以至由唱片衍生80年代音樂文化等元素,透過戲劇再現在2016的時空之中。

根源於唱片的劇場及其得失
《殞》 由角色,場景到劇情,不少設定都是來自唱片而生,例如四位角色名字及咖啡店名"愛的根源",深秋的白色禮服,"忘了愛"的病症,殞石將殞落的背景,以及要往飛鵝山頂等待外星人拯教等而最有趣的是整個故事線都與唱片歌曲順序聯系。編導提及《殞》 運用爵士樂旳即興演出,亦從演出形態所見,不難想像劇本是經由較為即興的方式,主要地透過歌詞的字句內容,或由編導構想,或由演員即興排演,直接地引發出劇情,動作及對白,故此較不重故事的起承轉合,而著意把種種元素一一投入劇中,尤其把一些80年代的的士高文化現象置放劇場,如狂呼空虛,大叫won't you star for me,漏電舞等,甚至不惜放棄劇本的合理性,並無把故事合理化及角色人性化。

劇場轉化度不足成為《殞》 一大致命傷。一般舞蹈,形體或音樂劇場,因為主要審美角度放在其他藝術元素,故並不需太深度的故事轉化,只需做好該種藝術形式的美學即可。但劇中的音樂元素並不明顯,只作暖場音樂以及無關劇情的背景音(劇中唯一唱及的只有FFX的Sugar baby),故事直接建構於唱片歌曲編排及其歌詞之上。可惜的是,唱片本身並無具意義結構,歌曲次序並不見一個故事整體,而《殞》 並無把歌曲編排轉化,沒有建構出具戲劇性的故事推演或劇場符號,以致故事相當鬆散,除了主角尋問愛情感覺,面對末日等,一些較為生硬的編排,為求前後一致連接故事而生的主幹以外,其他如無故打開手提箱引發劇情,最後為求引出觸電舞而一起通電等,劇情皆盡為表現歌曲或文化內容而產生。

作為實驗性劇場不必有完整劇情,如片段式的演繹亦能夠構成優秀演出,《殞》 片段大多由歌詞出發,故歌詞成為《殞》 內容的基要支點。然而歌詞亦與唱片有同樣問題,在去除音樂元素下,歌詞意義並不明顯,很多時候本身難以理解,亦缺乏詩意,如林夕有指其歌詞累贅得如纏腳布,劇情由歌詞即興排演,很多時侯以對話直述歌詞,低度地轉化入故事中,使歌詞的影子十分著跡,情節亦見牽強怪異。由此而生的問題是角色行動,本來角色設定相當有趣,但因為要成就唱片元素而讓步,以致角色目的不明確,性格及行為亦甚不一致,令角色不真實,如殺人情節出現時,角色還在處理瑣碎問題而對死亡視若無睹,難以令人代入或構想,亦無轉化為符號的空間,淪為只是為了完成故事而生的工具,相當可惜。

戲劇元素的藝術化及意義
幸而劇中四位演員相當賣力,各盡其角色可能性中,保持一致的演釋及力量,形體演員馬師雅作為病患者,由始至終透過身體表現出扭曲的精神狀況,在同一種光影效果下前後表現出遞進的身體張力。毛曄穎演釋不同女性形態,以不同的港女特徵平衡眾多角色。陳瑋聰及陳康兩位男角亦能不帶一絲疑惑,一氣貫穿地緊湊表現劇情,令難解的歌詞對白產生張力,除尾段決定上飛鵝山一段,演員有點不知所措外,其他部份皆相當爽快順暢,以表演的節奏感令《殞》 重現音樂性。另一方面,從服飾上的復古而保持型格,舞台佈置以簡約線條,以兩邊燈光組仿製喇叭,唱片及藝術式擺設,引生出風格式的劇場氣息,到燈光適度地局部使用建構出空間感,色彩及光暗的轉換等,亦能營造如扭曲怪異及瘋狂的士高的不同氣氛,視覺元素使劇場重構出詩意,令《殞》 在種種藝術轉化下甚具美感。

文化層面依然是有趣的視野,連接現今與昔日的價值是《殞》 著力之處,故會出現黎明金句,速食約會與FFX演唱,可惜連結效果不充份,兩種時代的文代各自表述,令新時代文化格格不入,舊時代文化元素在沒有深化之下,劇中不斷充斥著各種流行的愛情或社會想法,如劇中人物所言,顯得較為"娘"(媚俗)。不過在現時一個文化暗淡的時代中,回望過去,尋覓過去激情及價值,這些昔日的風華正茂對於現今的香港,還是十分具有意義,如我們還把香港當作家園,我們就不能漠視昔日文化,而正如深秋所言,我們都走不出這張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