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藝術的攝錄考慮

去年四月中旬到成都參加第三屆「up -on向上國際現場藝術節」,我的身份是香港藝術家的隨團攝影師,同時答應大會統籌周斌協助藝術節表演的攝影工作。在這個身份之外,我同時是這個藝術節的觀眾,因此在工作的同時,我會思考我所看到的國際現場藝術節的不同藝術家所表現的個別作品,除了為藝術家的作品,作出影像紀錄之外,亦會嘗試去拍出跟作品cross over 的獨立影像攝影作品。

我近年在現場劇場進行拍攝,無論是話劇、戲劇、舞蹈、音樂、行為、形體等等不同類型的現場作為攝影的,若果是在正式表演、實施現場拍攝,會給自己定下兩個原則。第一,不要妨礙表演或實施者呈現作品的進行;第二,盡量不要妨礙觀眾觀賞。我覺得這是我在拍攝期間,應該尊重表演或實施者和觀眾的妥協。不能夠単是以自己的拍攝為最優先處理。

去年四月十五日開始一連三天的現場藝術作品呈現,在形式上可大分為兩類,即是藝術家自己單獨實施行為或其他劇場藝術作品,另外是藝術家會邀請現場觀眾參與作品的展現,這就牽涉到藝術家與觀眾的互動,這情況自然會增加攝影師所要拍攝的對象。

現埸藝術的呈現方式,大多並不以傳統舞台劇場形式進行,藝術家表演或實施的活動範圍,沒有預先在現埸埸景清楚規劃,讓觀眾注意清晰的規限,若果現場面積較小,觀眾人數頗多,就容易出現擠擁的情況,甚至會妨礙到表演者的活動範圍,或者造成不必要的壓力感,或者對觀眾的觀賞環境產生影響。在這情況下,要拍攝出一些較為理想的攝影作品,就相當困難。

在當前攝影器材先進價廉方便,用手機拍攝相當流行的情況下,在現場藝術節的觀眾,邊看邊拍攝的為數眾多,拍攝者互相爭取拍攝,造成互相阻礙的環境,幾乎在每項呈現項目,一直在發生。去年四月十五日首天梁琬苑呈現《怎麼了? 》的時候,就嚴重地出現這個情況。梁琬苑是以紅線困繞著個別的現埸觀眾,然後進行她的細節呈現,在整個過程,觀眾隨著實施者移動,現場有攝錄者一直貼近實施者在移動,連帶手持長咪的收音員也在附近移動,於是乎牽動著整個場面的混亂,並沒有自覺與同場的實施者,觀眾或其他拍攝者的共融,場面有點兒似記者在搶拍新聞事件。拍攝者的存在,造成觀賞上的混亂。造成一個相當不理想的實施情況。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是首部出現赤裸上身進行呈現的作品,牽動了現場氣氛的熱刺。
翻閲<1995-2012向上成都>的記載,204頁,在第二屆up-on<向上>國際現場藝術節,呈現《慶典—自由的1/6註解》過程中,記錄著現場大量拍照和攝像的, 擋住了想要觀看或進出參與的觀眾:
「周斌原本打算作為第五位藝術家進場,但由於現場大量拍攝和錄像的人為了取景,擋住了想要觀看或進出參與的觀眾,周斌不得不忙於現場協調,把拍照攝像的人攔在外圍。大多數人對這一現象感到氣憤,但也有人認為拍照攝像的行為同屬於作品的一部份,應該把藝術、生活、記錄之間的界線都模糊化。儘管《慶典》的實施按周斌的意圖是以隨性隨意的方式進行,或者說沒有規則,但他還是決定讓每個攝影師拍攝一張滿意的照片後請對方離開表演場地。」

以上這段文字正好呈現了一個嚴重的個案,亦包含了較爭議性的觀點,無異行為藝術呈現的方式,多數是隨意隨性的方式進行,現場並沒有設置規則,跟一般在劇場劇院進行的藝術表現方式有些差別,在表演之前,都會宣佈限制觀眾攝影或錄音的規則, 除了保障作品的版權之外,其實與避免觀眾欣賞環境受到破壞或妨礙,有著重要的關連。這種限制認識,對行為藝術來說,無異會造成爭論,但在當前觀眾用手機拍攝的流行習慣,加上做攝影攝錄的操守行為,容易引起作品呈現的妨礙現象;觀眾或者是攝影拍照的行為,是否作品參與的一部份,其實應該是在乎作者的意願,主動權應該是在藝術家或者是主辦者身上,我覺得這觀點是不用置疑的,藝術家呈現作品,應先受到專重。行為藝術的表演或需要公眾參與,但觀眾是否一定需要在觀賞時,拍攝紀錄,其實是另外一回事。其他如形體劇場,或者是肢體劇場,基本上大部份是沒有邀請觀眾的參與,反而若果觀眾四處亂走,在視覺上,在背景往往造成可能破壞作品的後果,這個情況也有時出現於崔陶夢的《回憶》展出場景。

去年四月香港舉行的國際行為藝術節《身體力行》,其中有個項目,因部份場景涉及身體裸露,在演出之前,說明觀眾不可以現場拍攝,只限於某些授權的人員,這是唯一個項目有録攝限制的情況,當時參與的觀眾並沒有人提出異議,作品就在這情況下呈現,於是乎在較為窄細的場地,出現較理想的觀賞空間。

在這個問題上,大家明白現場藝術的性質,以happening形式進行,無疑會增加現場的氛圍。行為藝術往往實施場地範圍廣闊,藝術家或者會邀請朋友在現場為呈現的作品拍攝紀錄,現場會出現不同形式的活動,要禁止拍攝其實是相當困難,其實也未必一定有如此需要,但在一些空間較細小的情況,再加上個別實施的形式,可在藝術家本身需要下,才加以考慮。其實在現場觀察,有不少觀眾/拍攝者,大多是 美術院的學生,只不過在此問題上並沒有加以注意,甚至有出現偏向自我的行為,忽畧兼顧同場其他人士。現場藝術節的舉辦,培育著不少新進藝術家,但同時也可以注意去培育觀眾的修養。雖然我是做攝影的,但不認為現場表演的項目一定要譲觀眾拍攝,原則應該是主權在於藝術家和策劃者身上,簡而言之,現場藝術節並非是攝影沙龍的場地活動。

陳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