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思行評《無伴奏合唱大師系列—Naturally 7》——不自然的七把自然聲

(刊登於 Art Plus 五月號)

每年的「香港國際無伴奏合唱節」都是香港無伴奏合唱界引頸以待的節目,因為能欣賞到來自不同地方的高水準組合的演出。特別是當中的「無伴奏合唱大師系列」,過往請來了Rajaton、The Idea of North、The House Jacks、Rockapella等,盡是世界最頂尖的無伴奏合唱組合。今年的大師組合,就是成立於1999年,來自美國的Naturally 7。

筆者曾撰寫一篇拙文《五隊不可錯過的無伴奏組合》,當中包括了Naturally 7。之所以對他們推崇備至,是因為知道他們在現場表演所展示出的強大壓場感是無出其右,這種「hold場」的能力恐怕連當今最紅的無伴奏組合Pentatonix也比不上(筆者在日本觀賞過Pentatonix的現場戶外演出)。

這次並非Naturally 7首次來港,事實上在去年他們「本應」在香港演出兩次,第一次是擔任Michael Bublé世界巡迴音樂會的暖場嘉賓,第二次則是在八月於麥花臣場館的專場音樂會,可惜那場音樂會取消了,當時筆者跟一些朋友都認為那是因為銷情不佳而取消。幸好Naturally 7今年能再臨香江,補償上次的遺憾。

之前說Naturally 7的壓場感,主要是因為他們在演唱中加入大量的聲音效果,例如模仿各種樂器的聲音——這就是他們所標榜的「vocal play」,大大增強了表演的「氣場」,跟流行音樂會差不多。他們當晚的第一首歌Feel It (In The Air Tonight) 已展現了他們的特色:甫一開場已用上loop machine重複播放唱段來維持歌曲的groove、又扮小號的聲音,再加上一些break dance的動作,迅速炒熱現場氣氛,所以當他們示意觀眾一起拍掌,便立即得到熱烈的回應。筆者還真是首次在無伴奏音樂會中,在第一首歌已要求觀眾拍掌的組合,因為很多時候觀眾在那階段仍未熱身,反應不會很強烈。Naturally果然是慣作暖場嘉賓。

第二首Keep The Customer Satisfied是Naturally 7首本名曲之一,他們將各種聲音如合成器、小提琴等陸續加上,堆砌出一幅「聲牆」,再配以感覺宏大的和聲,難怪此曲一直成為他們的演唱曲目。

作為頂尖的無伴奏組合,Naturally 7當然不只得扮聲這一招。事實上,他們的招數簡直可以用黃興桂那著名的比喻來形容:「正如一個魔術師,玩到除晒衫,都能夠在帽中抽隻白兔出來。」譬如不停轉換主音歌手來豐富音色變化、loop machine的表演(不過曾「失腳」踏錯制而停止了音樂)、有電結他獨奏,甚至是兩支結他齊來飆高音、人聲敲擊與低音的battle、加入rap和scratching的唱段、在Englishman in New York中扮合唱團演唱等。

他們又曾放下耳機和咪高峰,回歸原點,用純人聲唱出包括Sound Of Silence、Scarborough Fair等慢歌的組曲。這方式叫筆者記起數年前觀看德國組合Slixs在深圳演唱Sometimes It Snows in April,又是忽然從熱鬧的氣氛中,一下子拉至靜默的狀態,教人一種洗脫出塵的感覺,實為當晚的反高潮。

不過,Naturally 7的演出並不是無可挑剔。例如和聲不是太準,但似乎這不是他們最大的考慮,他們追求的是透過一致的唱腔和唱法達至聲質上的融和。這情況亦不是Naturally 7獨有,例如另一隊黑人組合Boyz II Men在Sing-off中的演出也是如此。不過他們該晚最大的犯錯可不是在音樂上,而是說話。在上半場中其中一位成員不小心把香港國際無伴奏合唱節說成另一個組織Vocal Asia(事實上相關的工作人員也在場,準備在翌日來他們到深圳出席記者會),這個口誤比唱錯還嚴重,所以他不得不在下半場「補獲」。

雖說Naturally 7由七人組成,但他們的「第八人」——混音師James Caran絕對是功不可抹。筆者在音樂會前一天參與Naturally 7的大師班,他們演唱了Put You Onto This,而在音樂會中也唱了相同的歌,後者的表現較前者好,原因是混音師對各人的聲量準確調教好。至於表演中出現的特別聲音,例如為電結他聲加高八度,都是仗靠他調配出來。

也許讀者會質疑:這樣大程度的運用音響科技效果,還算不算是「純」人聲的演出?誠然,他們的演唱毫不自然,大大超過了一般無伴奏合唱表演的常規。但他們能在這方向發揮至極致,自成一派,這已經是值得欣賞的成就。何況他們的表演讓全場觀眾「high翻」,教人怎能不被他們的聲音吸引?

場次:2016年4月4日 8 pm 香港大會堂音樂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