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紀錄片《少年滋味》尋快樂解憂愁

少年時代只是人生一部分,但對正經歷箇中甜酸苦辣的年輕人來說,卻是頭等大事。電影《少年滋味》從一個破世界紀錄的萬人音樂會同唱《快樂頌》開始,跟拍九位新生代,導演張經緯秉承《音樂人生》,用紀實鏡頭展示的方式,去探討在香港這個城市裡這九位年輕人與其「身邊人」對學業、家庭、朋友、夢想及人生的所思所感和思想差異,從而進行一種換位思考。

在鏡頭下,這些年輕人不論是什麼年紀都坦誠地表示自己有夢想,或者沒有夢想。他們來自不同階層,有著不同的家庭背景,他們熱愛音樂或寫作,或是熱衷社區服務,因著現實環境而鬱鬱不得志,但共通點卻是沒有人願意聆聽他們心底話,言談間盡現愁緒,較年長的人可能會認為他們不想長大。

影片中有幾對「身邊人」特別讓人印象深刻。

第一對「身邊人」是一對兄弟。弟弟喜歡參與合唱團表演,在唱歌中找到快樂,安於現狀,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停留在這一刻。而哥哥則認為夢想是其中的一個生活定格,某一天可以摟著妻子在家裡開著空調看著電影,就是他的夢想,但是這個夢想不包括孩子。鏡頭的留白讓人思考,為什麼當我們尋找到快樂,又要跟大眾走上尋找另一種東西的路,而非自我選擇停留在某個階段?

第二對「身邊人」是一對姊妹。妹妹長得胖,酷愛敲擊樂,在學校經常給其他同輩霸凌,在狂野的節奏裡卻找到存在感。在審美觀單一的香港,相對於其他「正常」的受訪者,她沒有很強烈的憂愁,反而讓人感到其自在。面對同輩霸凌,使她提早了解到社會的黑暗面,但她選擇在適當的時候進行反擊,而且她習慣了社會中的潛規則,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從姊妹的對話中,姐姐用成年人的話語批評她幼稚欠成熟,告誡她人終要長大,沒得說不長大的,於是她這樣回應:「那就長大啊!」話語當中,她盡顯成熟,懂得隨遇而安,卻讓成年人感到啼笑皆非。

第三對「身邊人」是一對夫婦及女兒。女兒每天只是過著上學、放學、彈琴的生活,很有規律,沒有變化,卻活得像機械人,欠缺了個性。她明明對著鏡頭說,我需要的是休息,不能時刻這樣。這不禁讓人想著,如果她只是一部機械人,可能就不會有這樣殘酷的事。然後,她的母親說,小朋友就該如此。又,一位爸爸說,年輕人應該快樂,否則就沒有機會。彷彿,快樂是有一個賞味限期,成長了就再沒有快樂的權利。於是,下一代就一直活在上一代操控下的模式,製造了心中的恐懼。下一代也是從事上一代認為是快樂的事情,無法擺脫上一代對其人生的限制及操控,反映出下一代的憂愁在於沒法活出自我,難以透過自我探索去尋找讓自己快樂的事物。

第四對「身邊人」是一對朋友。一個生於青海並在青海度過了童年時光的新移民學生,他習慣在暑假時回鄉生活,喜愛鄉下回漢共處的自由和平等,長於香港的他操一口流行的粵語,卻無法獲得應有的平等,經常被群體用歧視目光排除在外。他道出了一個事實:「我並不喜歡香港。香港只是一個比中國好一點的地方而已。」而他的中國大陸童年友伴卻十分嚮往香港的表面形象而對之產生了美好的想像,跟他成為了強烈的對比。這個新移民學生失落於在香港這個被喻為國際化城市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回到中國大陸他又找不到完全的共鳴,而他也認為即使離開了中國去移民海外後只不過也是被另一個群體排除他。他的愁,彷彿在世界上沒有可解的良方。

於是,我們每個人的「身邊人」就是跟我們有著不一樣的思考,對人生有著不一樣的演繹,或起伏或平穩,或悲或喜。當年輕人渴望從事自己認為快樂並且舒服的事業時,會被上一代理解成「不愁衣食」,並且希望他們走「正常的道路」。什麼是「正常的道路」呢?原來在上一代的成年人心目中,下一代只要努力讀書讀大學、找安穩的工作,過著標準化的人生就該滿足。然而,年輕人不甘盲從主流,認為人生就該活出自我。從上一代人的心聲,了解到這個城市進入的膠著狀態,不存在任何變化和衝擊,只盲從規則和規矩。而且,上一代會認為成為一個專業人士,就是生活中最佳保障。他們都是這樣的,於是認為下一代也該如此。但是,他們可會思考過這種所謂「保障」最終會為自身帶來什麼嗎?如果連輕微改變都不願意嘗試,這個城市注定會沒落,而且不再存在希望。這個城市裡,不論老幼都欠缺自由,其實只是過份陷於自己設定或他人設定的框架,兩者都足以置人於死地,而無關政治本身。任何地方如果不用「夢想」作為其精神支柱,人就注定不能再有壯舉和人生意義,也不能再創造價值。這也是少年人感到憂愁的原因。

影片透過年輕人的心聲最後隱約表達被規劃的人生、被標準化的人生,即使活在安穩,人也是不快樂不自在的。自己是苦是樂,只有自己才了解透徹,被主宰、被擺佈的人生終究沒有活出真我。即使是奴隸也可以擁有抑望天空的自由權利,而非時時刻刻都在做一些千篇一律的流水作業。畢竟,新一代是比上一代更勇於面對自我,更願意尋找快樂和追尋夢想,試圖解人生百憂,只是箇中憂慮則始終讓「身邊人」難以理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