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之前》:意料之外

單憑《遇見你之前》(Me Before You)的片名和故事撮要,觀眾大概猜想到這是窮看護與傷殘闊少日久生情的故事。劇名中的"Me"顯然是指男主角Will(Sam Claflin),電影就是記述他遇到"You"女主角Lou(Emilia Clarke)後的轉變。當觀眾覺得一切瞭如指掌,暗喜自己都可以做編劇時,才發現一切似是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愛情,從來都是這麼一回事。

"You"、"Me"逆轉的玩味

電影一開始把二人置於無奈的境地。事業愛情兩得意的Will為免發生意外,下雨天不以電單車代步,卻諷刺地被電單車撞致身癱瘓。Lou想讀時裝,卻因為父親失業,未婚懷孕的姐姐要上學,因而被迫要做Will的看護,忍受他的怪脾氣。面對無奈的處境,衣著單調的Will悲觀消沉;但衣飾繽紛的Lou卻樂觀積極。觀眾已能預知Lou將要以其飛揚的雙眉帶領Will衝破冷漠的高牆。

這段關係的催化劑是Lou要使Will放棄「安樂死」的決心。她安排賽馬觀賞、音樂會、異地旅遊等活動,盼能重燃他的生存希望,使他改變初衷。但觀眾卻在過程中發現Will的改變不大,他只是較為健談和多了點笑容,似乎每件事的結果都是如他所料。真正改變的反而是Lou。她更了解自己的好惡,變得更有自信:她學懂賭馬不能必須觀察;發現自己不喜歡莫扎特的音樂;愛上從前抗拒的字幕電影和潛水;敢於穿起性感的鮮紅晚裝示人。原來似是被動的Will竟然反客為主,配合她的安排,為著暗中使她發掘自我。觀眾這才發現”Me”所指的竟然是Lou,而“You”反而是Will。片名的玩味在於沒有主語,可以誤導觀眾,讓觀眾驀然發現故事是關於Lou遇到Will的轉變。動人的不是明明的安排,反而是暗中默默為你盤算。

愛的真義

更出乎意料的是結局。Will雖戀上Lou,卻不改其求死初衷。全情投入來愛你,卻沒法改變你,令Lou感到挫敗,質疑愛的意義。信念被搖撼的不僅是Lou,還有觀眾。我們都被愛情片洗腦,植入「愛是無所不能」的信念。愛,真的無所不能?當愛不能改變別人,這份愛還有價值嗎?

電影提醒我們:愛,並非要改變他人。「安樂死」的設定為要突顯這訊息。「珍惜生命」是普世價值,所以Lou和其母堅持不論甚麼原因都不可放棄生命。但即使面對大是大非,也不能強行把一己之意加諸他人身上。「子非魚,安知魚之痛?」Lou的愛雖能使Will獲得短暫的快樂,但始終不能改變他殘障的缺憾。他仍要獨力面對今非昔比的絕望煎熬,那是其他人不能輕易明白的。(當然,如果電影更能深刻呈現殘障如何令Will痛不欲生,而非只側面敍述其苦況,訊息會更為突出。)

真正的愛是要尊重對方。Lou的男朋友Patrick (Matthew Lewis) 和Will正好形成鮮明的對照。Patrick 自我中心,要求Lou事事配合他。他不理會她不愛跑步,要她陪跑;他毋視她的意願,只遷就自己參加比賽而決定旅行地點;他不尊重她的愛好,笑她的鞋子古怪;相識七年都不知道她喜歡甚麼,只送印有自己名字的項錬給她,以宣示主權。但Will卻看到她的真正需要,幫助她拓闊視野,走出安舒區。他讓她觀看有字幕的電影、陪她觀賞賽馬,伴她聽莫托特的音樂、帶她參加婚禮、陪她到外地旅行、替她報名潛水。他真正了解她的愛好,送她渴望以久的黃蜂襪,鼓勵她做自己;他聘用她父親,緩解她的經濟壓力,讓她可以不須再為他人而活,能展翅翱翔。他不強求佔有她,知道自己未能完全滿足她,寧願放手,讓她遇上更值得愛的人。

愛的可貴不在於教黃葉不落,而是以尊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