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日本兩小時劇集《學》如何寫文明對人類的侵蝕

  著名日劇《來自北國(北の国から)》的編劇倉本聰先生,在2012年發表了新作,劇本是20年前構思的。由於故事背景龐大,分別發生在日本和加拿大,因此一直未有機會實現。直至近期人們終於開展計劃,帶同大群攝製隊伍和一眾表演者前往外地拍攝數月。面對著大自然,年輕演員第一次如此親近接觸野外,在面對導演要求高水平的演技、日程緊湊等壓力底下,演員依然發揮出潛能,全力演出,使此特別播放的日本二小時電視劇最終得以完成,了了倉本先生多年來的心願。今天讓我來為大家介紹一下,這部既有教育意義又值得我們反思的電視劇。

  兩小時時長,感覺像電影般的拍攝畫面,可看出攝製隊對此作品的認真程度。與日本自然截然不同的加拿大風光,粗獷而細膩,雪山、叢林等美景佈滿整個螢幕上。但,在這天神創造的完美風景裡,卻進行著鮮為人知的悽慘故事……

  電視劇講述主人公的少年,學,每天沉迷電腦打機玩樂,有天鄰居的小女孩在學上課時,悄悄潛進房間玩電腦,結果令遊戲存檔消失。學放學回來,見到小女孩在碰他的電腦,一氣之下把她大力推倒。撞到頭部的小女孩,很快就失去了呼吸。錯失殺了人的學,從此封閉自己,雖然事故是意外而他沒有被判刑,可受傷的心卻使他把心扉緊鎖住,無法表達情感。祖父為了令學重振精神,於是把他帶到大自然豐富的加拿大,和孫子露營,渡過了平淡的一天。怎料翌日學起床時,發覺祖父居然自殺了。平日生活在大都市,突然被留在野外的學,沒有任何求生技能。失去大人的庇護令他不知所措,却只好前行,務求尋得出路。

  此劇簡單而言,就是描寫一名誤入歧途的青少年,如何藉著野外求生而返回正路。可是劇中處處帶著一絲現實的殘酷,編劇家不止想說一個勵志故事,而是想借此,教會每位觀眾如何在殘酷的世界保持自我,掙扎求存,不要迷失,同時叫我們懂得珍惜周邊的人。也許把故事背景放在加拿大,也是為了以冰天雪地襯托出人情的溫暖。

  故事不少地方反映出編劇的深意,好像祖父的自殺,學如遇晴天霹靂,不忍直視遺體。此事大概令學回憶起小女孩,因此他無法不恐懼症發作,慌張、發汗、嘔吐,好久才恢復冷靜。此幕彷彿在寫一位心智未成熟的少年,第一次面對現實世界,人生與死的定理。強迫他脫離了自己的安全圈,從虛構、電子領域,回歸到活生生的現世。

  而求生途中,學為了充飢不得不殺小動物。從小到大活在日本的他,只須用錢就能換取食物,資源垂手可得。但這是他第一次面臨生存危機,必須打獵、生火,所有事情亦要親力親為。餓著根本動不了,可當親手殺死動物之後,那愧疚感又折磨著他。飾演學的演員,高杉真宙,當時年紀輕輕只有十多歲,卻赤裸上身,用石頭、樹枝等刺動物的肉,弄得滿身血肉模糊。本應如白紙潔白的青少年,滿身混合汗水和血液,使人心有戚戚然。然後,他又和真正的灰熊對決,更生吃完整的一條蛇,實在勇氣可嘉。這些舉動亦使他的眼淚更能說服觀眾,感受他的悲傷、反省、無奈和矛盾。

  人在大自然裡的無力,赤條條的學,一心一意尋找歸家的路,在扔棄了文明社會的科技之後,他彷彿在一望無際的地平線,重新找到活著的真諦。在夢中,他看見他誤殺的小女孩,以男人聲線說話,彷彿暗示那是內心的聲音。夢境裡小女孩為學吃掉的小動物堆墳墓,似乎是一種安撫,也是一種指責人類為了維持性命,不知不覺間消費了多少無辜的生命。

  旅程的最後,學為了取暖要起火,身上沒有燃料,只有一封祖父自殺時留下來的遺書,以及一些紙幣。學想了想,最終保留遺書而燒掉身上所有錢。似乎在表現一種超脫現代物質枷鎖,回歸人類根源的想法。

  經過自然的洗禮,學最終回到熟識的人的懷抱,被救起來了。經歷這些艱巨的體驗,使他重獲新生。然而即使他回到文明當中,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假若回到日本依然要背負殺了人的事實。但現在他彷彿已經能面對這些苦楚,他學會了贖罪的方式,以及怎樣堅強活下去。

  文明破壞了他,自然則又把他救贖起來——多少次重覆同樣的戲碼,如浪子回頭,大自然果真就像母親一樣,時而懲罰我們,時而包容我們,卻往往給予人生機。這就是一個「學習」的故事,不止是觀眾,還指全人類,因大自然每日每夜都在告訴我們甚麼,只是我們願不願意睜開眼睛,豎起耳朵去聆聽罷了。

▼柏菲思/パフィス▼
1991年生於香港,女作家。小學六年級開始自發寫作,到2008年起正式以成為小說家為目標開始網路創作。幼時深受日本文化影響,不知不覺學懂了日語。現時以「好作品能跨越國界」的信念,每天用中、日兩文進行寫作活動。 在香港、台灣、日本推出多部作品,獲得多個獎項,日後期望製作更多混合文化小說,持續各地交流。
https://www.facebook.com/pavis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