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對白長篇動畫《紅海龜》寫世常循環之道

  自宮崎駿先生宣佈引退(暫時),脫離吉卜力工作室之後,公司與比利時動畫室合作,推出全新長篇動畫片《紅海龜(La tortue rouge)》,執導的是一位荷蘭製作人,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多國聯手企畫。影片在多個影展上映,得到甚多注目。除了因為是宮崎駿先生離開吉卜力後第一部長篇,亦因為一小時以上的動畫裡,居然一句對白也沒有。有人說因為沒對白、故事又平凡所以看著很累,更誇張說其內容可以簡略成十分鐘左右的影像;可亦有人說此動畫繼承了吉卜力一向的風格,從擬人化的螃蟹至有靈性的海龜,還有優美的大自然,以及將奇幻元素混入現實處境中,作法和以前的作品有相似之處。究竟這部動畫講述的是甚麼呢?

  故事由大海開始,大海終結。講述男主角於狂風暴雨的大海中,被巨浪吞噬,差點兒溺斃,怎料他竟然流落荒島,不知來到世界哪一個角落。迷茫之中他探索荒島、求生,並用島上的木材製作簡陋的木筏,打算借此逃生。卻在海上多次遭遇紅海龜的襲擊,無法逃脫。屢試失敗之後,男主角氣得失去理智,當看見紅海龜上岸時一氣之下把它打死了。可後來,他又後悔殺死無辜的生物,此時奇蹟發生了。海龜屍體化成漂亮的紅髮女人,兩人情不自禁地互相吸引,獨處孤島上漸漸生了情愫,不久更生下孩兒……

  表面上此作品在描述家庭最普遍的模式,孤獨一人然後遇見所愛,和她結合、生子,幾經辛苦養育兒子成才,叫他不要犯錯,時而憂心,時而喜悅。無奈快樂時光不是永恆,眨眼間兒子長大開始憧憬外面的世界,終於和同伴(三隻綠海龜)起程,出發到陌生的國度去。留下兩老,三位一體失去了一人,令他們無比空虛。直至他們滿頭白髮亦再也沒見兒子一面,不知他是生是死,活得好不好。歲月不饒人,時辰到了,男主角不得不走。剩下女人一個,重新化身紅海龜回歸無窮無盡的海洋。

  浪濤聲如淒美的情詩,訴說出這再平凡不過、每天發生在世界各地的家庭離合劇目,一種人類社會的恆常法則。但,動畫的場面和人物情感,卻深深牽動著我。角色五官構造雖然簡單,但描畫背景時却細緻入微,很能捕捉事物的線條並表現出那些天然藝術品的美麗。

  這部動畫片花了這麼長時間,難道真的只為了描寫家族的典型離合模式嗎?不是。它寫的是「人生過程」、一種「世界常理」。製作人花了一小時的時間正正為了告訴觀眾,人生好比莫比烏斯帶循環不斷,又有如波浪起伏有其一定規律。

  動畫以暴風雨作開頭,一方面為了敘事,另一方面却另有所指,彷彿在暗示人生之路有時候難以預測,可能會遭遇九死一生的險況。可幸運地,男主角沒有死,只是漂流荒島,某程度上算是幸運。但換個角度來說,不能回家又是一種不幸。如此複雜的心境,似乎表現出主觀對事情好壞的影響力極大。而當男主想用木筏逃亡時,起初不明所以被無形物體襲擊,即使他多次探頭、找水面的影子,仍看不見攻擊筏子底部的是何物。然而,當男主角失足掉入水裡,才第一次見到紅海龜的真面目。而牠的出現又如寫出一心求追夢、為達到既定目標盲目向前,因而不察覺意料之外的邂逅,以及機緣巧合下可能遇見的美好事物。而海龜之死,雖令男主角傷心斷腸、後悔莫及,卻又從牠變身為女性的一刻,再次轉變為美好的事情。因為海龜的死,他方能遇上如此漂亮的女性,在無人的荒蕪之地不再感到孤獨。再來海嘯把島上一切摧毀,令他們差點兒喪失親人。可這份絕望,不久之後又轉化為希望。島上又見綠葉、竹筍,生機勃勃。最後男主角去世,女人又恢復紅海龜的身份游進海中。

  動畫想表達的除了是家庭離合,還有大自然、人生總是會重覆的「破壞」與「再生」。存在於天地間已久,一種不可視的秩序,其實正發生在我們每個人身上。猶如順境與逆境,即使原定計劃毀了,也不一定代表新路向不正確,不如所願的人生路,或許會有更好的在前面等待著你。動畫之所以感動我,也許就是從中感受到共鳴吧。

▼柏菲思/パフィス▼
1991年生於香港,女作家。小學六年級開始自發寫作,到2008年起正式以成為小說家為目標開始網路創作。幼時深受日本文化影響,不知不覺學懂了日語。現時以「好作品能跨越國界」的信念,每天用中、日兩文進行寫作活動。 在香港、台灣、日本推出多部作品,獲得多個獎項,日後期望製作更多混合文化小說,持續各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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