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啟示錄》——ARTISTIC, DRAMATIC, POETIC, EPIC

少年時代看《時間簡史》,想不到多年以後,才有一部電影可以將裡面提及的蟲洞、黑洞、時空穿梭的概念如此具體地描述出來。我說的不是以一種虛構、科幻、純粹想像的方式,而是根據真實科學理論、符合物理定律地把未來可能發生的故事描述出來。在電影製特輯裡面,主創人開宗明義地說,這部電影是根㯫現代科學理論寫成的,其中一位編劇本身也是科學家,所以劇本的背後有充足的科學理論和研究作支持,即使是純想像的部份,如外星環境、蟲洞的特效,以至時空穿梭的場景,背後都有科學理論支撐。負責視覺特效的人員與編劇合作無間,能夠將觀眾想像以外的場景高度真實地呈現出來,包括那個被海洋覆蓋的星球、Dr. Mann率先登陸的冰雪大地,還有大空船飛越黑洞時的遠鏡、Cooper在黑洞內的超現實三維空間,在在都拉闊了觀眾的眼界,帶來一場嶄新的觀映享受。

《時間簡史》寫成了超過二十年,但《Interstellar》在2014年才誕生,當然當中涉及大量CG和特效相關的技術難題。Christopher Nolan最終還是完成了這部史詩式巨著,不但有賴於荷李活各方面的專業製作人材,背靠著加州著名高等學院如UCLA、CALTEC,更為劇本和特效提供強大的科研基礎。洛杉磯擁有教當地人引以為傲的航天歷史,NASA的火星任務研究基地正是位於CALTEC,是以洛杉磯的電影工業擁有世界上其他地區不可代替的優勢,能夠不段產出諸如《Interstellar》、《Gravity》、《Martian》等極高水平以航天為主題的科幻電影。

《Interstellar》的故事主要分為兩個部份,第一個部份講述Cooper作為退役軍人回歸農場的鄉下生活,這部份所佔篇幅甚長,但對於往後的故事發展極其重要,交待了Cooper的工程師和駕駛員的背景,他和兒子Tom和女兒Murph的親密關係,同時也描述了地球正面對著嚴重的沙漠化和糧食問題,由此為Cooper重返NASA提供了重要理據。此外,Murph在睡房中的「見鬼」經歷不但引導Cooper找到隱敝的NASA基地,也巧妙地成為其後Cooper在黑洞內的遭遇的一個重要關鍵點。

故事的第二部份便是Cooper與其他太空人包括Amelie、Doyle和Romilly的漫長宇宙旅程。由於電影的時間跨度極大,導演採用大量「Jump cut」配合,例如Cooper在升空前的準備和訓練過程全被省略,又如Endurance在開往土星的兩年航程裡,太空人均睡在生命維持器Cryosleep內。與同類的太空電影比較,《Interstellar》的劇情不夠懸疑、不夠刺激,尤其是第二部份,因為沒有所謂「敵人」,也沒有戰鬥場面,所以三小時的電影裡面確有悶場。不過,我認為電影成功的地方,卻是在於劇本以外的藝術感,和詩意。星際旅程的畫面真實感強,但仍然「繪畫」得唯美而浪漫,包括兇惡的自然環境如Miller's Planet和Mann's Planet。前者真實感較弱,應為純特效,但卻呈現了一片超乎人類想像的畫面——原來擁有海洋的行星不一定同時擁有陸地;後者是一片冰雪世界,取景地應在冰島,與地球的地貌有相近之處,但大氣內卻含有高濃度阿摩尼亞,也不宜人類居住。

《Interstellar》最精采的部份,是它深入淺出地探索了時間和空間的關係。在這裡時空不再是一個一體的概念,在不同的空間裡,時間流動的速度是不一樣的。觀眾首次在銀幕上感受到這種時間向量的差異,是當Cooper等人因被困於Miller's Planet,比原定時間遲了數小時回到母艦,當其時出來迎接他們的卻是苦苦等待了二十年、頭髮經已花白的Romilly。Amelia說,不可能想像Romilly這二十年是怎樣渡過,而這種時空分隔的概念也是一般觀眾所難以想像的。中國古人早已有「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這種時空差異的認知,想不到千年以後跟據科學理論竟然可以推斷出相似的結論。整齣電影的軸心是建基於Dr. Brand為拯救全人類而計劃的Plan A,首先期望Cooper等人找到另一個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繼而須要Dr. Brand參透出克服引力的方程式來將人類帶離地球。Cooper早已預告了這趟星際旅程漫漫而長久,很可能回到地球時女兒Murph會和他一樣年紀,當然,最後故事結局卻不止於此。

故事的末段的設計不但超越了觀眾的想像力,甚至已經跨過了現今科學理論的計算和了解,因為Cooper竟然可以在黑洞內與過去的Murph連接,並且發出勸諭過去的自己留低的訊息。根據現今的科學理論,人類有可能穿越時間連接未來,但卻不可能回溯過去擾亂已逝去的時間。最後Cooper超越時空的分隔協助Murph解答了引力方程式,間接實現了Plan A而拯救了人類,雖然這部份的跳躍較傖促,理據帶點牽強而缺乏詳細解釋,甚至最後Cooper獨自駕駛戰機出發前往Edmund's Planet尋找Amelia,也略嫌過份戲劇化和浪漫化,但這並不影響整齣電影的藝術水平。簡單地作個總結,《Interstellar》運用了荷李活電影工業超高水準的創作人員以及龐大的製作資源,成功地拍出一部寫實而戲劇化兼具藝術感的史詩式科幻電影。

(原文載於http://laviedusurmoi.blogspot.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