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 凌健《故鳥之鳴》

美麗的東西一向較容易引人注目,不管在西方或是東方的藝術家,大多會起用美麗的女性作為作品元素,既能刺激視覺之餘也能引發幻想。那麼,怎樣才算是美麗呢?審美觀這回事,又是怎樣形成的呢?或許,看過是次展覽能從中找到一絲絲線索。

位於中環的當代唐人藝術中心,這次展出藝術家凌健與他們合作第二次的個人畫展《故鳥之鳴》,他大量的作品都是畫入女性,以不同的女性面貌,呈現出不同的探索方向。是次個展凌健特意帶來七幅全新創作的油畫作品,用一個創新的構思給大家對「美」有一個嶄新的體悟。

凌健,1963年出生于中國山東,1986年獲得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學位後,便旅居維也納、漢堡和柏林多年,直至2006年再回到北京繼續創作,2009年他與當代唐人藝術中心首次合作並舉辦個展《凌健 ─ 回到北京》,暌違七年,再次與當代唐人藝術中心合作是次個展《故鳥之鳴》,七年的闊別,以七副全新的作品回歸。凌健現工作於北京和柏林兩地,他以描繪現實主義、形態誇張,刺激而又誘人的女性肖像而著名。

步入畫廊,掛在牆上的作品,每幅也差不多六尺高,加上畫廊內空間感十足,令人不由自主地駐足細看。據悉,凌健新作的靈感是來自一首歌,是由著名德國樂隊Rammstein(戰車)所主唱的,名叫“Ohne Dich (如果沒有你)”,這首重金屬音樂的歌曲,主題是關於愛與死亡,其中有一句歌詞是這樣的“Ohne Dich Das vogel singen nicht mehr(如果沒有你鳥也不叫了)”。凌健就是在舊貨市場閒逛時聽了這首歌,而當中的這句歌詞最為打動,同時,他亦在舊貨市場內偶然發現了一本故宮收藏的鳥譜,畫集中的工筆鳥令他看得入神,這樣便跳出了一個靈感來,試著把戰車的歌曲情感交融在畫中,而工筆鳥譜則融入當代繪畫中,“故鳥”飛抵當下鳴唱出戰車的旋律,這樣就構成了是次《故鳥之鳴》的主題。

凌健的作品中視覺的美感一向佔據在畫面的中心位置,儘管畫筆下的女性都以高度寫實來呈現,但卻讓人覺得是非現實的人物,就像戴上了一層人工化的面具,這層面具實際上是以當下時代的文化與審美心理所造成。在凌健超現實和誇張的風格構圖下,那些擁有寬闊的額頭、狹窄的下巴、豐滿的嘴唇和大大眼睛的女性,以及通過人物的表情和姿態的安排,縱然畫面是充滿古典的味道,仍不難發現畫中的人物跟那些時尚雜誌和媒體廣告中常常出現的女性有著相同的感覺,透過那些容貌、妝扮、姿勢和造型,在藝術家筆下嫁接著,它反映的不僅僅是藝術家自己的一種男性心理的審美觀,還有傳達了他對當今社會審美現象的一種無聲諷刺。

凌健曾在歐洲旅居了一段很長的日子,在回到北京之後,正值是中國的飛速和令人眼花繚亂的發展和變化的時代,劃一的消費文化,劃一的偶像產品代言,使得他以一種全新的眼光來觀察這個光怪陸離的新社會。因此,凌健刻意地選取一些特定的人物原型來作為是次創作元素,選用一些當地有名氣的模特兒(以前他也曾選用電影明星或藝人的肖像來創作),選擇這些人的原因是她們均代表了這個時代對女性美的普遍要求和審美標準。進而,有意思的是凌健會特意把東方人的面部特徵加以誇張,加以放大,藉以探討什麼是所謂的東方女性美。這種當下流行的美學原則,說白點就是為了建立一種風氣,一種商業消費文化,因此,那些大眾的審美觀就是以此動機打造出來的。
其實類近的事情不止發生在北京,在香港的街道上,不難發現一位位倒模的“女神”在眼前,劃一的化妝、劃一的髮型和衣著,像是被社會既定的審美觀念所綑綁著。在這個人工技術可以任意改變外貎的時代;整型、整容都是可接受的時候,那什麼是美麗確實不僅僅是一個生理學上的問題,已延伸至文化,經濟和社會學等有所關聯的問題上。單靠人工技術打出來的美麗外表和內在靈魂空洞化的人,正是現今這個時代最顯著的社會現象之一。

為了被社會既定的審美標準而拼命追趕著的人,距離香港不遠處的韓國正每天有人在努力地改變自己的容貌以配合著。在韓國,不論在巴士或是地鐵車廂內碰到的女性不論是女孩、少女或是熟女,臉相都比以前碰到有傳統和典型韓國人面孔特徵的比例愈來愈少,那些單眼皮、小眼睛、扁鼻子和高顴骨已經慢慢在韓國社會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人工化與標緻的標準面形,加上千篇一律的容妝,感覺就像走進一個以高舉同質化為美的社會,個性化這回事就像被蠶食了似的。

早年韓國官方旅遊觀光公社更以「美容旅遊」為宣傳賣點,打正旗號吸引來自不同亞洲國家地區的愛美一族,以旅遊為表、整容為實的短線遊,來到韓國塑造一趟能令你煥然一新的旅遊,據韓國官方統計,過去一年,以旅遊名義到韓國整容的人次超過40萬,加上當地政府還給予10%的退稅配合作招徠,令整容行業帶來不可估計的巨大收入。更甚的是,許多韓國的家長為了讓孩子能贏在起跑線上,甚至表示即使子女是小學生,只要有需要也會帶他整容去。更誇張的是連竉物也得整容,有些人為了竉物看起來更可愛便會帶牠們去動手術,那些除皺、割雙眼皮、開眼角、抽脂和打肉毒桿菌等均無理地加在牠們身上,沒病也得捱手術刀,是虐待吧?相信在彌漫著這股沒有自我的審美標準風氣下,整容業已成為韓國當下各類產業中,最具發展潛力的一個行業。

審美觀這回事,本應來自自身的思想、修養、性格、氣質、心境以至境遇等融合出來。但現今的社會,審美觀則大部分被媒體廣泛渲染或被社會感染出來,大眾多已變為盲從。潮流標榜什麼那就等於什麼是美,潮流要瘦女人,那便一窩蜂拼命修身纖體去;潮流要白晢女人,那又一窩蜂努力美白亮膚去。如果一輩子也只是沒有自我地去追趕這些所謂「美」的準則,那真的會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