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秀個展《鼻鼾中心》:一種可以抵禦寒冷與寂寞的幸福

「鼻鼾是呼吸系統的結構震動而產生的聲音,原因是睡覺時呼吸被阻擋。在一些情況下聲音較輕,但一般情況下都是嘈吵及煩人的。鼻鼾同時可能是睡眠窒息症的第一個警號。研究指出鼻鼾是睡眠不足的一項因素。」

以上是維基百科給「鼻鼾」二字的定義。當我走進陳嘉秀在動漫基地的個展「鼻鼾中心」時,所體驗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ㄧ陣陣穩定、規律、祥和、令人愉悅與放鬆的鼾聲此起彼落,伴隨著陳嘉秀由水墨勾勒出的睡臉,無論是男生、女生、大人、小孩,在她的鼻鼾中心裡,似乎每個人都在睡一個最美好的覺,做一個最香甜的夢。這些卸下防備,沒有戒心,放心打鼾的不同臉孔,有些框起來掛在牆上,有些放映在投影機上,有些印在布上懸掛在天花板上,有些垂吊起來成了簾幕,或變成了抱枕。有幾張布幕塑形成球狀,裡面加裝機關,模擬著胸腔ㄧ高一低呼氣吐氣的節奏。整體風格統一簡約,且帶有日系插畫的天真與清新。我注意到每個進來的人第一反應都是微笑。

多年前也是一個像這樣的初夏午後,我在台灣的彰化市區裡漫無目的的閒逛,無意間注意到一棟名為「睡眠中心」的大樓。只知道那是當地醫院附設的機構,不清楚實際用途的我,當下給予了浪漫的幻想。試想一個大樓無時無刻充滿著睡覺的人,大家身穿潔白舒適的睡衣,安躺在乾淨整齊的大床,每個人進來的目的就是睡覺,想做的事情也只有睡覺。這樣想是不是太超現實,太美麗,也太悲傷?什麼情況之下的人會需要到一棟大樓集中睡眠?是心碎的人嗎?

一個冬天清晨,陳嘉秀被男生響亮的鼻鼾聲弄醒,她看著他熟睡的臉,感到彼此前所未有的靠近,但這種接近總是有期限的。「因此我為了抵禦寒冷和寂寞,繪畫了很多人的睡臉。他的、她的、他的、她的⋯」,鼻鼾啟發了陳嘉秀的創作,解除她的孤獨。

另記得有次聽到一個電台訪談,一位女士描述想念過世的丈夫的心情。以前她埋怨再三,最不能忍受的打呼聲,現在卻是她最想要再聽一次的聲音。

鼻鼾,是一種幸福。

而現實棘手。我在電腦上輸入「彰化基督教醫院附設睡眠中心」,期待一個完美的結局。我得到的是以下專業醫學的描述:

「本中心設置睡眠特別障礙門診,提供睡眠障礙諮詢與診治。服務對象為睡眠呼吸中止、正壓呼吸器使用、打鼾和打鼾術前及術後評估、扁桃腺或腺樣體肥大、白天嗜睡、失眠症、猝睡症、夢遊、睡眠肢體不自主抽動症等等睡眠障礙相關問題。」

「鼻鼾」在維基百科上是個健康警訊,在彰化市是個需要高度觀察治療的疾病。

陳嘉秀打造出專屬她的「鼻鼾中心」,我幻想出不存在的「睡眠中心」,還有電台中的那位思念丈夫的女士,我想我們應該都是需要被安慰的浪漫靈魂。在「鼻鼾中心」裡,有一張床,還有一張小椅子,供疲憊的人休息。我坐下來,相信在這小歇一陣以後,應該是可以神清氣爽的繼續在這不安定,不確定,不明朗的現實世界中往前進。

陳嘉秀個展《鼻鼾中心》
展覽期間:2017/6/11 – 6/25
展覽地點:香港動漫基地 Comix Home Base

(圖片摘自陳嘉秀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