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線—淺評「觀自在」

斷了線—淺評「觀自在」 9月8日8PM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文:程天朗

近年看大團的演出,總是不抱太大期望入場,只因過往經驗多是「雷聲大、雨點小」,有時更是滿心歡喜而來,失望而回。反而一些新進編舞的小品創作,卻給我連連驚喜,驚艷也不少。當然作品篇幅短,編舞及舞者駕御相對較易,然而問題卻是出在編舞與舞者的溝通上,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掌舵的人出盡力氣拉扯,其實風箏早已飛脫,只餘一束斷線糾纏在枝節上。

「觀自在」分為三部分,三位掌舵人分別是「無極樂團」羅永暉編導的「無極山水」、香港舞蹈團編楊雲濤編導的「初心」及兼任佈景設計的曾文通編導的「山海行深」。無極樂團又再細分為淡月、空山、心流三首小詩。這樣的陣容,理應讓觀眾滿載而歸,然而三位編導的原意卻像電話斷線一樣,訊息傳達不到觀眾身上。

心寬則自在,曾文通的舞台設計清空明澄,「一場兩椅」的格局也讓觀眾感到舒服,一隻手由台右伸出的破題很美,然而隨後出現的山形大帽子出場的樂師,累贅的造型破壞了本來的簡約舞台景觀,把玩樂器雖然有新意,卻是有點格格不入。同樣地字幕也是另一種干擾,文字不是已一早印在場刊上了嗎?
黃磊的出場成功建立跟觀眾的聯繫,舞者的身體沒有被音樂牽制,卻是同步共舞,即使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手指輕輕在大腿上敲打,就是舞者跟樂師的對話。而樂手之中,奏古箏的女孩是唯一可以製造舞台張力,首先樂手要自然地「人器合一」,才可以自在地跟舞者在台上對話。她跟黃磊是首部分唯一能自在表演,倘若演出者自己都彆扭,觀眾又如何看得暢快?

不曉得有多少觀眾是衝著音樂而來,只是首部分三個樂手的套路不斷重覆,觀眾又不能閉上眼靜心聽,張開眼睛看又不明所以。再加上也許香港舞蹈團的觀眾近來看得太多舞劇,沒有鮮明人物帶動的「山水無極」,開場十五分鐘後已令不少觀眾耐不住離場。只是音樂造藝高的樂手不是可以單憑音樂帶觀眾進入無極的境界嗎?

曾文通的設計加上黃磊的氣場,再一次成功設立挽回觀眾的注意力,舞者步入台深如人走進畫中,誰也沒料到那兒是凹下去的樂池,沒有轉景,風景卻變了。舞者隨後的舞蹈動作大多在樂池左右進行,他跟自己身影的對話也有尋找自我的意味。

隨後「山海行深」的部分,舞台深淺的差別令在後的「樂師」既能展示又不搶鏡。頌缽「演奏」、香薰及舞者列陣式的舞步有儀式的意味,也許這是回應初心的主題,舞蹈的最初也是因祭天而來。而這部分最可觀的是三位女舞者跟音樂抗衡的演出,反差的節奏本來甚有看頭,可惜鑼鼓實在太霸道,才一會兒就無以為繼。另一可觀的場面是一女舞者在一米見方的燈區內跳舞,而尾段的的一片蒼窮星海,予人有宇宙無限,人類不過是蒼海一粟。古時人類也是抱著謙卑的心情來以舞祭天吧?最後全體步向台深處的「火光」,更有犧牲祭祀的喻意。

「觀自在」最大的敗筆就是尾段的男生群舞,強顏歡笑的舞步沒有給人重新的感覺,只見突兀之感。新進編舞同舞者的關係很多是朋友關係,或是因應作品需要而選角,每次演出都是一次共同的冒險。反而大團中舞者資歷深淺不一,技巧上專業,但心態上又有沒有撇除「上班」的感覺呢?

自在是境界,只求各人自行領悟,不是努力就可以,初心亦然。
(Dance Enhance by HK Dance Alliance 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