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多得的電影佳作《大佛普拉斯》

《大佛普拉斯》是一齣不可多得的電影佳作,既有藝術深度又不流於曲高和寡,反映低下階層無助無力的生活狀態而又不失抗衡的力量。

全劇以幾個小人物作中心,描寫了台灣底層人民的生活狀況,並對宗教的偽善與及既得利益者之間私相授受的關係,作出無情的狠狠的批判。而圍繞着大佛這個既具體又抽離的信仰主題,發揮這齣電影強而有力的藝術高度!

故事開場,在大佛工廠內,我們看見一尊斷頭的大佛,視覺畫面的震撼,已經教人有所聯想, 這個斷頭帶出的不安感,暗示殺機重重。故事發展至中段,工廠的老闆因為感情糾葛而殺害舊情人,更把屍首藏於大佛中,一夜之間把大佛的頭安裝上佛身,企圖掩藏罪證。可惜完好無缺的大佛並沒有釋出慈悲,佛門子弟和法師去視察打造大佛的工程,對大佛的面相甚多不滿,在一輪虛偽的阿彌陀佛中,這尊大佛的不安感依然陰魂不散。而當完成的大佛送到開幕儀式中接受拜禮,當肅穆的誦經進行時,突然傳來響徹雲霄的噹噹聲響,然後畫面漆黑,原來那是從大佛發出的沉重的敲打聲。此刻,筆者心靈為之悸動,電影便結束了。

電影憑藉一個非常簡單的故事,四個普通人包括一名保安員、一名拾破爛的、一名流浪漢和一名在小店打工的員工,被窮困的生活揸壓至已沒有任何所求,只能靠偷看色情雜誌與及富有人家的偷情片段,聊以自慰,甚至可說連無力感都沒有了。而剛好對照這些底層人生的,是一個看似道貌岸然,在社會上有一定的地位、跟上層的官員也有一定利益輸送關係的,製造佛像藝術的工廠老闆,這個佛口蛇心的角色,跟四個差點就會被這個社會遺忘的低層人,構成強烈對比。

導演企圖用這兩種二元對立的敘事,一邊看着窮人的生活資源的匱乏,吃個外賣便當都是冷冰冰的,而另一邊呈現老闆和他的生意夥伴則酒池肉林,老闆擁有多部名貴房車,對比窮人殘破不堪的摩托車,更顯示出社會上的不公義和資源分配的不平衡。

筆者至為欣賞電影採取黑白拍攝的藝術語言,電影裏面的一句對白:「有錢人的世界真是彩色的,我們窮人的才黑白」,彷彿有點酸溜溜的味道,而這正是電影滿有神采之處。現實的彩色看似表達了真實,也僅僅是寫實的色彩,相反黑白色彩的處理,把寫實的世界提升至另一個藝術層次和高度,使這個看似灰暗低下的底層世界,加添一種更可堪玩味的質感,令單色的內容更有層次感。

與此同時,導演和攝影師在這個黑白世界裏面,打造出一種天地人間的苦難美學,相較於電影中由一個行車紀錄儀拍攝到的彩色世界,呈現的是世俗的燈紅酒綠、聲色犬馬的花花世界,兩者成強烈對比,亦令電影在畫面上不流於單調,攝影師應記一功。

電影另一個最大亮點,就是導演突然會跳出來,彷彿一個客觀的角色,唸出跟觀眾直接對話的獨白,這些畫外音有時是幽默的控訴、有時是自嘲的表白。這完全打破了傳統電影敘事的形式,令觀眾一開場就感受到電影破格的處理,但又不會阻礙觀眾理解整個敘事的觀點,反而更能令觀眾投入其中。這種時而抽離、時而投入的敘事方法,是形式也是內容,既有客觀的內容也是主觀的敘事。

《大佛普拉斯》可算是超越了一齣主流電影已有的框架格局,令筆者欷歔感觸之餘,又能看見導演慈悲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