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在這片土地之上

昏黃燈光隨著織布歌謠洩出、投射在場中提抱孩童的母親身上,輕盈左右搖擺的身姿,就像織布機上刀板敲擊織布帶時「咚、咚、咚」的給人沉穩力量,可是就在那用力卸下孩子的一刻,原本相同的呼吸頻率,卻在彼此不同的掙扎、吶喊中,雙雙走向不同的道路。演出的開場即為我們帶來了一齣本該愉悅的「生命」誕生,然而就像屏幕上投影的文面老人,那臉龐文面漸漸消失著,生命的開始似乎就走向衰敗或喪失一般,令人痛苦著。
今晚在一齣傳統與現代的交構中被洗禮著,原住民舞蹈中,音樂的多彩是其很大特色:古謠的親切,唱出了原住民平日生活的步調;古調的感性,讓你真實感受到部落文化裡,最深刻的生命力,皆皆畫龍點睛在這次的表演中,伴隨著樂曲表現著原住民體內原始的脈動節奏,其中融合現代編曲技巧為整場舞作串聯在一起,這其中好幾次都讓人很想跟著舞動與跟著吶喊啊!原住民舞蹈的表現在以前總是很直白的,它很清楚的展現想說的話,不用太多的隱晦技巧,沒參雜太多複雜情緒,很多時候就像他們聚在一起跳舞只是為了「慶祝」,然而此次除了傳統肢體表現外,加入了許多現代舞的技巧與劇場概念的融入,讓動作的表現更多加深了背後的意涵,例如:舞者手會摸額頭跟下巴,可以知道的是男子臉上文面的意象,但雙手再從前額與下巴往外延伸離開,表示文面的消失外,更是想表達我們對於文化的若即若離、似懂非懂地摸不著,或是將手摸著前額與下巴從正面轉成背面,比喻已漸漸失去自信與認同,這些象徵著族人可能認識祂卻又陌生。編舞者為作品動作的構思,也常是藉助部落文化中,生活與神話對族人的影響為基礎而創作,就像舞作中舞者身體微蹲前傾,左右手心向上交替往前的動作是為了要呈現出在傳承文化的路上,自己或對祖靈的一種檢視。(編舞者以泛文面族群祖靈信仰做為參考,在神話中當靈魂經過彩虹橋時,神靈會檢查手掌是否為血紅色,否則必須另走他路經歷苦難,才能到達祖靈之家。)用此神話寓意做為動作的靈感,在幕中想表達承襲傳統工作的考驗,正在挑戰現代族人,我們是不是像祖先一樣把千年歷史的訓勉與叮嚀時刻牢記且完成?雙手向上讓祖先檢視著我們也檢視自己,面對傳承工作或是對台灣社會的問題當中做了多少完成了多少。
泰雅族舞蹈表現形式是建立在泰雅族人的驃悍與個人主義,常表現在那強壯與亟欲掙脫的肢體上,跟主題切切關連起的是那掙扎的感覺,山林狩獵的經驗,讓他們與動物變得相似,似人非人的肢體脈動源自於此,大自然和諧卻詭譎的變化在泰雅族舞蹈中卻表現得很貼切,就像他們的肢體舞動看似和諧,卻又有那麼些固執在裡頭,那在舞蹈中是種特殊的表現形式,在觀看的當下會讓人感覺那律動雖完整卻又不似協調般起伏著。
傳源文化藝術團一直以泰雅族的傳統樂舞文化為表演形式,好似舞團承載原住民族使命般,不停藉由樂舞表演藝術喚醒部落族人前進動力,舞團介在傳統與現代的融合發展中,從此次舞作可以看出編舞者在現代文明的發展中,試圖保留傳統文化的精神是令人珍惜的,在呈現傳統文化被現代文明衝擊下,人人都忘了根源的迷失在這社會中,而緊扣著主題「呼吸」,除了對部落族人的呼喊,更多的是對台灣社會的提醒,當我們雙腳踏在相同的一片土地上,然而我們為科技文明上癮;為自己貪婪便利綑綁,那身而為人的呼吸變得急促、不安,唯有像舞作中不停的掙脫外在枷鎖,你才能找回自己踏在這片土地下帶來的呼吸力量,就像舞蹈中所有線性發展的事物,最後都回歸到那沉穩的呼吸聲中,讓人踏實且心安。
「瑪雅的彩虹」這首歌曲想表現的就是泰雅族的夢:向著水源、向著群山,那裏有樹、有山、有著彩虹般的夢。舞蹈的最後,舞者們集合在舞台上,靠著群山吟唱著、告訴著我們:台灣的子民們,別讓科技文明造成物質的貪婪,我們需要的其實不多,就像這首歌曲一樣,最終只是個簡單的夢,然而卻是從祖先就傳承給我們的,那一起的夢想~

表演藝術類節目名稱: 呼吸
演出團體:傳源文化藝術團
演出時間: 2019/9/28 晚上7:30
演出地點:苗北藝文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