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嬉遊-談藝術家徐婷的創作軌跡

「在這個有機的空間裡,每一張照片,都是時光的標本,隨著日曬與科技的滋養,故事就活在光影中。」那些在光影間穿梭嬉遊的觀眾,以蹲姿擺出野狼的手影,索性拿出手機自拍,捕獵自身已逝去的童年與單純,透過複寫,每個重製藝術家徐婷(Ting-Hsu)創作的新標本,再次引發群體獵奇的讚嘆。

對於光影存在的必要性與藝術性拓延,英國鬼才攝影師約翰藍金(John Rankin Waddell)曾在實作中分享,每時每刻都要注意光線的變化,攝影是光的藝術,不管是陽光、燭光,還是電腦螢幕產生的光。日本作家村上春樹(Murakami Haruki)亦表明,不僅人都應該面對自己的影子,我們的社會和國家,也應該要有同樣的作為,人應該有耐心地去學習如何與自己的影子共處。巧合的是,兩位善於捕抓光影的佼佼者,不僅都曾利用移地且晨昏顛倒的瞬間創作,關於徐婷的故事,其實也是從臺北與倫敦雜揉開始。

成長

抱持在攝影創作上遊走蒐羅影像的堅持,踏遍世界各地的「攝影界哲學家」杉本博司(Hiroshi Sugimoto),在其作《海景》系列中,看見天海交界彼此相融的進行式,有意識地從拍攝的對象物或符號形式裡抽離,進而深掘深層的藝術思維,並探究被人類既定認知所淹沒的史學、哲學觀點,早年就烙印在藝術家徐婷的潛意識。

受到杉本博司影響並獲得共鳴的徐婷,很快地在求學生涯裡,自由使用攝影的多樣敘事,系列作《Gazing in the faint light》,以室內現存的二手物件組成,物件藉由暗房、光線與快門調整下的共生關係,呈現冷調、留白甚至邊緣化的存有。當鏡頭凝視的無靈魂物件,以帶有溫度及端莊姿態的擬人肖像畫面世,這種懷念物件遺容,探尋指涉物、光影、人與現實存有之間落差的企圖,顯著地擺脫攝影的工具性,使用來自攝影本身的觀念化影像敘事,落實觀念藝術(Conceptual art)中的概念創作。

邂逅倫敦

初到倫敦藝術大學攻讀碩士的徐婷,經常在泰晤士河上的沃克斯霍爾橋(Vauxhall Bridge)往返,作品《From Vauxhall Bridge to Charing Cross》,是一張步行在倫敦沃克斯霍爾橋與查理十字街之間,長達半小時曝光的照片。徐婷在圖像曝光過程不間斷按壓快門,解構鏡頭關注外在環境與事件的機械性侷限,單純紀錄光線在身體上的同步位移。當光跡敘述抽象空間與位移的概念產生,藝術的存有,不再侷限於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論攝影的「刺點」與「知面」,隨著身體融入與參與在畫面的觀念裡,攝影不僅是一種面對現實的創造性媒介,光源位移的獨有筆觸,同樣能成為繪畫的工具之一。

而在倫敦與知識邂逅的旅程裡,徐婷自陳:「倫敦提供了全新的感官視野與創作機制,這裡開放的環境讓攝影的局限全面打開,大膽的假設能產生豐沛的可能性,尤其環境色彩差異、穿著到感知都邁開更多嘗試的步伐。」如此色調豐沛提供創作能量的倫敦,看見六月黃昏時的感覺:藍色霞光久久不逝,空氣像絲綢般吹拂著臉龐。有時候在星期天下午,走到泰晤士河邊的草地,那種寧靜、綠水,還有壩上的嘩嘩流水!不用匆匆忙忙,没有擔心受怕的自由感覺。至此,徐婷不僅踏進了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筆下《上來透口氣Coming Up for Air》,關於倫敦多嬌的歷史扉頁,兼容攝影、色彩、光影與跨媒材的空間佈局,開始與徐婷畫上等號。

創作《Day dream》跳脫攝影傳統景框的呈現,光點、速度的線條以及鋁板的弧線,構成不對稱的存在以及開闊的思考視野。觀者開始可以介入視覺空間的圖像中,在觀看與被觀看之間,連同主客體不時易位,時而與他者保持純粹觀看的距離,時而產生親膩與曖昧的拉扯狀態。同樣地,在其作《Breakfast in the snow》 中,以攝影繪製抽象的全景構圖、日常慣習作為敘事主軸,透過藝術家與觀者彼此的想像力互文與溝通,開放地建構場域中的新關係與觀念藝術的指向,都存在作品與空間之中。

空間《04:53:77》

近日,徐婷在伊通公園巧築的個展《04:53:77》,嘗試將攝影與場地結合,命名看似密碼、比例尺或是虛構的拂曉時刻,率先預設了虛擬的觀感,伴隨著多彩明亮與黑白光影的層次落差,遁入藝術家佈局的特殊時空,距離與時間的緯度,都在極致的安靜中失焦。創作《Under Xiaoyouken Bridge小油坑.橋下》,不僅維持了藝術的本真性(authenticite),意即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攝影小史》與《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的核心概念「靈光Aura」,觀念攝影與光影產生的時間、空間距離,不僅擴大了美學的距離,純粹抽象的表達語彙,召喚著遙遠的歷史記憶靈光,針對訊息爆炸的複製美學進行文明批判的任務。

有趣的是,隨著當代藝術濫觴跨越靈光的藩籬,徐婷的創作不再只是成為觀賞對象。回到本文的開端,從徐婷創作《04:53:77》可以發現,觀者不僅樂於跟創作產生互動機制,更有甚者尤重「再製脈絡」,從他者融入光影中有機的對話與自拍,成為作品的本身。

面對傳統藝術的後歷史時代,哲學家亞瑟丹托(Arthur C. Danto)曾說,不能再只是沿用前人的形式與方法,藝術家作品得更加屬於自己,同時反映自己所身處的時代,我們得為身處的當下找出最適切的表達方式。如果你知道徐婷總是從幾千張的作品挑選其一,她的純粹,何需懷疑。

PS:更多訊息請搜尋「知識的幻覺空間(The Illusion of Truth)X徐婷(Ting-H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