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勢的百合:談Bibians系列電影對日本AV產業發展的啓示

在男性主導的AV市場裏,女同AV一直被視為針對男性性幻想的次類型電影,因受眾較少而製作的片商不多。2016年,日本AV片商Bibian推出其專屬組合Bibians,所拍攝的一系列女同AV竟引起極大回響,其廣大支持者中更有不少為女性 —— 此情況在傳統以男性為主要觀眾群的AV產業中實屬罕見,然配合近年AV女性市場崛起的趨勢來看,或揭示了此類型電影的潛在商機。

一、椎名月島:Bibians組合電影簡介

Bibians乃日本專門製作女同AV的片商Bibian旗下限定組合,其由AV女優椎名空及月島菜菜子組成,在2016-17年間共拍攝了八部系列電影。(注1)之所以有此組合的誕生,實源於椎名和月島在現實中的情侶關係,其作爲首對在日本AV界出櫃的同性戀人,(注2)自公開以來便受廣泛關注。見及二人關係之話題性,片商Bibian遂邀請其成爲專屬組合Bibians,並於2016年拍攝首部電影《蕾絲邊解禁見面會》,以呈現情侶日常生活為主要内容。縱觀所有Bibians作品,除《黑道的女人們》為戲情片外,其他皆以紀錄片形式拍攝,以捕捉椎名和月島情侶間的真情實感為賣點。

自Bibians成立以來,椎名和月島的系列電影受廣大觀眾的喜愛,除見於二人因知名度大增而獲得大量演出機會外,又可從《Bibians奇蹟百合搭訕全國之旅2016》及《Bibians宣布令人震驚的畢業》分別在AV OPEN大賽分別獲得2016年的記錄片類第二名及2017年的性癖類第二名得知。(注3)觀乎Bibians的粉絲群,當中女性觀眾實爲數不少,如椎名空在一次訪問中曾表示參加其活動的粉絲約有七成是女性,(注4)片商亦有見及此曾為二人舉辦女性限定粉絲見面會(注5)—— 這在過去以男性為主要服務對象的日本AV產業中,乃前所未有之先例。

二、畢業以後:Bibians組合電影對日本AV產業發展的啓示

2017年,椎名和月島宣布分手,Bibians在拍攝最後一部以分手炮為主題的AV《Bibians宣布令人震驚的畢業》後便解散。儘管Bibians組合已成歷史,但其系列電影無疑是非常優秀的行銷計劃,實能為現今日本AV產業的發展帶來一些啓示。

1.女同性戀AV的興起與改革

一直以來,如Bibians 電影般以女同性戀為題材的AV誠非罕見,然在男性主導的AV產業裏,女同AV大部分實為取悅男性觀眾的獵奇式次類型電影而已。這些男性向女同AV與主流異性戀AV有不少共同點,如在拍攝方面,女同AV中的女性身體多被切割,透過表情和性器官的特寫向男性觀眾呈現雙重官能刺激;(注6)又如在情節方面,女同AV中不時有男角突然介入,(注7)即使只有二女性交時亦總有一方佩戴假陽具、另一方為假陽具口交或被插入的情節出現(注8) —— 以上設計皆是以男性角度為出發點,實為傳統物化女性的AV的變形表達。

儘管男性向女同AV仍以男性凝視為本,但與主流異性戀AV相比,男角的缺席實使傳統性愛場面的暴力感有所降低,且讓女角表現更多情欲上的主動性,而非僅服務男性的泄欲工具。因其對女性情欲的初步揭示,女同AV在現今提倡女性性自主的社會風氣下越受女性觀眾的關注,這可從此片種在2018年國際色情網站Pornhub和日本AV線上發行商Fanza數據統計中,分別取得女用戶最常看類型第一名和最熱門搜尋第三名得知。(注9)雖然二者並沒對其用戶的性傾向作進一步分析,但如性治療師安德森所言「女性觀看女同AV的數字高得沒法僅用女同志來解釋」,(注10)故可將其大致總結爲近年乘女性觀眾在AV市場崛起的新興片種。

但在女性對女同AV的興趣提升的同時,不少觀眾表示男性向女同AV無法完全滿足其性幻想,當中的男權視角常讓女性抽離於情境之外(注11) —— 由此,一種強調女性欲望主體性的女同AV需求便在市場冒起。較之於產量的增加,日本AV業界更應改革傳統女同AV的男性向拍攝方法,以滿足女性觀眾所渴望的性愛模式。而回顧Bibians系列電影之所以獲得巨大成功,其從女性角度出發、以呈現女性真實情欲為本位的製作理念便是主要原因。

首先,相對於男性向女同AV對肉體的重視,Bibians系列電影更傾向呈現椎名和月島之間的情感交流 —— 其以紀錄片為主要拍攝方式正是源於此考慮。除透過戀人的生活片段交代其感情狀態外,導演真咲南朋亦常在二人性交的過程及結束後訪問其感受,使觀眾從其對性與愛情的探討有所反思,增加投入感。如在《最愛的女友在眼前和別的女性做愛》中,導演以要求椎名和月島分別在對方面前與其他女優性交來測試二人感情,對於椎名因妒忌而哭泣、月島能將性愛分開的截然不同反應,觀眾均能找到其代入的情感位置,不少更表示受二人爭吵的片段所牽動而落淚,(注12)可見Bibians電影對情感渲染之重視。

其次,Bibians系列電影擺脫了傳統AV的男性凝視,其對性愛的呈現乃以女性追求的性愉悅為中心,電影節奏一般較緩慢,且更重視透過大量前戲及愛撫而達至的高潮,以喚起女性觀眾的身體共鳴。又異於男性向女同AV,Bibians電影的性愛場面有著更高的配合性和能動性,較貼近現實中情侶的性愛情況。在配合性方面,基於椎名和月島的長年戀人關係,二者均對彼此身體敏感帶、性喜好有深入理解,故在電影展現出高默契的性愛交流,滿足女性觀眾對和諧的性關係追求。在能動性方面,不像男性向女同AV有固定的攻受角色,椎名和月島所呈現的流動性愛關係顛覆了男權視野下一方必為主動、另一方必為被動的性別角色定型,實鼓勵女性觀眾去面對其自身情欲,在理應平等的性愛關係中找到舒服的位置。

2.女性向AV發展的參考方向

以上對Bibians電影成功之處的闡述,不少内容實與近年興起以女性情欲為本位的異性戀女性向AV特色相符。然Bibians組合的優勝原因實不止於此,其行銷手法除可應用於對男性向女同AV的革新外,更可作爲女性向AV發展的參考對象。

承上文論及Bibians電影中的性愛能動性,其實亦為女性向AV中的女性角色定位帶來啓示。無疑,女性向AV的出現顛覆了女性作爲被凝視的客體的AV傳統,但現時此類電影普遍呈現的唯美偶像劇式設定、及當中較被動的女性角色投射,(注13)實反映其仍受一定傳統性別意識所局限。Bibians電影值得參考之處便在此,其展示的性愛更貼近現實人們立體的欲望關係,如在情侶浪漫情境以外關於厭倦期、分手炮等多元化主題設定,又如在性交過程中的角色變換,皆啓發女性以更大自由度去探索其自我情欲,而非再次陷入男權意識下性別定型的誤區。

此外,女性向AV既强調情侶的情感交流以滿足女性觀眾心理,其或可向Bibians以情侶檔拍攝系列電影的行銷手法加以借鑑。縱觀現時日本兩大專拍女性向AV的片商Silk Labo和Girl's CH的作品形式,其均以劇情片爲主,未見有Bibians系列般以真實情侶拍攝的紀錄片。固然如Bibian片商有以AV女優情侶拍攝電影為賣點的機會可遇不可求,然邀請素人情侶、或打造男女優為螢幕情侶以拍攝系列電影亦未嘗不行。事實上,當初Bibians系列之所以如此受歡迎,除因為椎名和月島為AV女優而有一定知名度外,更重要的是女性觀眾對二人在系列電影中的情感關係變化的積極關注和投入,宛如自己是這段戀情的見證者、參與者,故透過連續劇式的AV系列培養固定觀眾及粉絲群又是其另一成功原因。值得一提的是,椎名空在Bibians解散後,又與其他AV女優如宫崎彩等以拍檔形式拍攝一系列女同AV,而宫崎彩更是椎名空在現實中、繼月島之後的第二任戀人(注14)—— 可見這種不論是真實情侶或螢幕情侶的拍檔系列AV實有其市場潛力,乃未來女性向AV發展一大可行方向。

三、總結:大勢的百合

作爲近年AV界最優秀營銷案例之一,Bibians的成功實能反映女性消費市場的巨大潛力,揭示了以女性情欲為本的AV製作乃未來業界繼續開拓和探索的可行方向。長遠而言,究竟這種勢不可擋的女同和女性向AV崛起、乃至背後所代表的女性意識抬頭現象,具體如何影響傳統男權文化濃厚的日本AV產業發展,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跋:本文實為去年修讀一日本研究課所寫的研究論文,後幸得刊於中大性別關注組FB和IG專頁,然因版面所限,時需分作三期刊登,且無法顯示注腳,故現將全文重登於此。)

注1.^整理自日本AV線上發行商Fanza的資料庫,Bibians系列電影共有以下八部(按發行先後次序排列):《蕾絲邊解禁見面會!這對真實女同志情侶邀請粉絲到家網聚實錄!》(BBAN-082)、《最愛的女友在眼前和別的女性做愛!蕾絲邊情侶月島菜菜子和椎名空的當面偷吃實錄!》(BBAN-090)、《Bibians奇蹟百合搭訕全國之旅2016!真實百合情侶月島菜菜子與椎名空挑戰日本五大都市五天四夜與素人女孩的灼熱百合性愛!》(AVOP-272)、《真實蕾絲邊情侶Bibians第4彈!在南國之島度蜜月!》(BBAN-111)、《Bibians第五彈作品!月島菜菜子與椎名空首次挑戰戲劇演出特別篇「黑道的女人們」》(BBAN-120)、《bibians倦怠期危機!?「確認椎名空對月島菜菜子的愛私下整人調查」作戰!》(BBAN-135)、《兩人厭倦的愛是真實的嗎? Bibians的終極考驗 !》(BBAN-139)、《Bibians宣佈令人震驚的畢業!?來自行業內外的大型聚會!Bibians與粉絲感恩節抗爭!誰是Bibians最強的情人?》(AVOP-320)

注2.^一劍浣春秋:〈跑遍日本五大城!AV同志情侶找人蕾絲邊〉,載於《Oops!新鮮事》, https://oops.udn.com/oops/story/6700/1891664,下載於2019年11月20日。

注3.^佚名:〈「AV Open 2016」得獎名單公開!高橋聖子奪七獎成最大贏家〉,載於《茅草屋》, https://www.maocaow.com/8133.html,下載於2019年11月12日。騷年:〈【AV OPEN 2017 得獎名單懶人包】最強美少女「吉高寧寧」三冠王達成!參見暗黑新女神!〉,載於《ClickMe.net成人站》, https://r18.clickme.net/41996,下載於2019年11月12日。

注4.^陳浩賢:〈椎名空街頭歌手轉拍AV 日本首位出櫃女優〉,載於《香港01》, https://www.hk01.com/%E5%8D%B3%E6%99%82%E5%A8%9B%E6%A8%82/226480/av%E5%A...,下載於2019年11月16日。

注5.^艾薇:〈甜美女神椎名空(椎名そら)竟是同性戀?看看椎名空番號作品就知道了〉,載於《艾薇福利社》, http://www.aiweifulishe.com/nvyou/747.html,下載於2019年11月18日。

注6.^盧妤:〈A片的格調!不以射精為目標的A片哪裡找〉,載於《性別力》, https://womany.net/read/article/15162,下載於2019年11月17日。

注7.^柴:〈A片不該專屬男人,以酷兒與女性情慾為主的「女性主義A片」是什麼樣?〉,載於《關鍵評論》,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39637
,下載於2019年11月23日。

注8.^湯禎兆:《AV現場》(香港:茶杯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05年),頁89。

注9.^過期大學生:〈Pornhub數據大公開 猜各國女用戶最常看哪類AV?〉,載於《聯合新聞網》, https://udn.com/news/story/6810/3697942,下載於2019年11月30日。佚名:〈Pornhub 2018年AV搜索詞Top 10 FANZA行業資料統計分析報告〉,載於《發明與創造》, http://www.deadnine.com/something/2018/1020/1432_4.html,下載於2019年11月26日。

注10.^凱瑟琳.皮爾遜著、文愛控譯:〈為什麼直女們愛看女同片?〉,載於《文愛控》, https://udn.com/news/story/6810/3697942,下載於2019年11月30日。

注11.^柴:〈A片不該專屬男人,以酷兒與女性情慾為主的「女性主義A片」是什麼樣?〉,載於《關鍵評論》,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39637
,下載於2019年11月23日。

注12.^原文:「2作目だけではなく、「ビビアンズ」作品すべてに言えることですが、与えられた試練を不器用ながらに全力で乗り超える2人のひたむきな姿勢と強い絆、そして深い愛に涙なくして観ることができません。AVを観て泣くなんて想像もしていませんでしたが、本当に泣けるんです。ビアンの方はもちろんですが、ノンケの方が観ても必ず満足できる作品であることを保証します。」阿拉雷:〈鬼畜な女流監督・真咲南朋が撮るガチレズカップル「ビビアンズ」に夢中!/女性向けAV〉,載於《Messy》, https://mess-y.com/archives/40550,下載於2019年11月18日。

注13.^公務門小三:〈喜歡做愛,但更喜歡談戀愛——什麼是「女性向A片」?〉,載於《關鍵評論》,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3381,下載於2019年11月20日。

注14.^佚名:〈日本首位出櫃人氣AV女優與女優戲假情真成戀人〉,載於《香港經濟日報》, https://topick.hket.com/article/2145737/%E6%97%A5%E6%9C%AC%E9%A6%96%E4%B...,下載於2019年1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