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智遠:聶斯特河沿岸朝花夕拾

Text:林淵
Photo:陳智遠

2007年的某一天,在烏克蘭的敖德薩買了前往聶斯特河沿岸(Transnistria)的巴士票,跳上車的時候,陳智遠(Paul)還未知道到底如何入境,甚至是到底該國會否接受手上的護照。「是的,有很多未知的東西。堅持要踏足一下這地方,是因為之前在倫敦讀書時,有整整一星期就是在讀這地方的Frozen Conflicts。」

Transnistria,中譯聶斯特河沿岸摩爾達維亞共和國,整個國家呈長條形,左邊是摩爾多瓦,右邊是烏克蘭。它本為摩爾多瓦領土,於1990年宣布獨立,兩年後摩爾多瓦和聶國爆發內戰,雙方爭持不下,「所以現在它就是在一個凍結的狀態,摩爾多瓦繼續堅持Transnistria是自己的領土,而親俄的Transnistria又宣稱自己是獨立的,還做好了所有一個國家需要的東西,如政府、軍隊、邊境、貨幣、護照等,但國際間也不承認其地位。」Paul說道。

到了邊境,他才發現原來是虛驚一場,所有問題也能用錢解決,海關不會在護照上蓋章,但會派發一張入境紙。「車上的人大多是Transnistria的市民,整個城也沒有華人,所以一到埗,我就像動物園的動物般被人觀看。而Transnistria也沒甚麼經濟發展,是一個很靜的地方。」

Transnistria大約有3.5個香港大小,首都叫Tiraspol,Paul到訪了首都和另一個叫Bendery的城鎮。在Transnistria逗留10小時以內的話沒有甚麼大問題,但若要逗留更長時間的話,手續麻煩得多,因此不少旅客也選擇一日遊,包括了Paul在內。「在Tiraspol真是沒有人的,時間彷彿靜止了二三十年,看上去像是8、90年代似的,街上很清靜和乾淨,有很多列寧像。令我最深刻的,是從Tiraspol到Bendery的一程電車,乘著一輛老舊的蘇聯製電車,看著車外的風景又是屬於那個年代的,整個畫面很有感覺。」在比較多人的Bendery,在街上逛著,也可看到一些年輕人。「那些年輕人不是沒有希望,但看著他們,可以完全令人感受到那種被困的感覺。人們在這地方長大、生活、上學,但身份曖昧,自己的護照、金錢在外面也沒人承認,跟外面沒有聯繫,即使有也只有是摩爾多瓦。」


似是進入了時光隧道的車程,車廂、街道、外面的車輛,甚至連空氣也有蘇聯味道。

在蘇聯時期,Transnistria曾是工業重鎮,當年供應摩爾多瓦的九成電力,到了現在,工業發展難復當年勇。還由於地理位置,演變成走私勝地,很多往歐洲的走私也是經Transnistria的,地方勢力可以從中賺錢。講起錢,用剩了的Transnistria貨幣成了Paul其中一項旅遊珍藏,「因為一旦離開這地方,就沒人承認這裡的貨幣,變相等同廢紙。這很過癮,所以我保留了幾張銀紙和硬幣。」Transnistria同時還是首個使用塑膠硬幣的地方,它的貨幣是另一種「限量版」,一來真正是世上獨家,二來誰知道將來又有哪些變數會使這「國家」瓦解?

離開Transnistria,去到摩爾多瓦,程序簡便得多,因為摩爾多瓦並不會視來者為從外國而來的人。回到一個熱鬧地方,與Transnistria的冷清、沒生氣也成了一個對比。

從來,旅行讓Paul最深刻的,並非吃喝玩樂,也不是走馬看花式的,或是歎世界式的;而是可以將以前讀過的東西,設身處地去感受。「Transnistria在十多年前打了一場仗,之後一直凍結了,不論是在國家、身份,所有發展也凍結了。但單靠『Frozen』這個字,是難以真正明白的。但當自己親自踏足後,就感受得清清楚楚,整個世界像是電影似的,那些歷史場景就在面前,觸摸得到的東西讓你確切知道何謂凍結。一大堆歷史上的偶然,讓你在這個時空有這些體會。」

一堆列寧像、一堆共產主義建築,想像一下那些前朝人的熱情和亢奮、那些革命情懷。而最後這地方又落得冷清。走進這樣特殊的歷史現場,不禁讓人反思國家、身份的意義。


共產國家必備的列寧像。

CCCP即是USSR。我手寫我心,簡潔鮮明的道出了一種身份認同。

陳智遠的聶國書單

書名:In the Shadow of Destruction : Recollections of Transnistria and Illegal Immigration to Eretz Israel 1941-1947
作者:Josef Govrin
作者於1940年代發生在Transnistria的大屠殺中倖存下來,之後逃到羅馬尼亞的貧民窟,繼而又在前往以色列的船上被英軍拘留一年的故事。7年間的逃命和苟活,是歷史巨輪下微小的呼喊聲。


書名:Playing the Moldovans at Tennis
作者:Tony Hawks
為了一場打賭,英國人Tony Hawks遠赴摩爾多瓦等東歐地區,與11位國家足球隊隊員比賽網球,過程相當鬼馬,也揭露種種共產世界的面目。


書名:Back in the USSR : Heroic Adventures in Transnistria
作者:Rory MacLean
不見得光的生意,為車臣製造武器,執政者以AK-47狩獵⋯⋯本書將Transnistria比喻為歐洲的北韓,揭示其陰暗的一面。


書名:Transnistrie, un pays qui n'existe pas
作者:Nicolas Righetti
瑞士攝影師Nicolas Righetti飽覽各地風光,對政治人物以至極權主義甚有興趣。本書是他在Transnistria的攝影作品集,其處理這類型題材的手法別有玩味。


陳智遠
曾遊走於學界、政府及金融圈子,但真正身份是旅遊狂熱份子,足跡遍及八十多個國家。除了浪遊天下,更愛鑽進香港不同角落,尋幽探秘,並創辦文化旅遊計劃活現香港(Walk in Hong Kong),追尋不一樣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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