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樺:帶廿本書去紐約

Text:林淵
Photo:鄧小樺

每天在都市走出走入,不少人靠的是地鐵,每天在漆黑管道內做一兩小時沙甸魚,那些印象卻如碎片,在記憶裡似有還無,你能完整地回憶起上一程地鐵的旅途嗎? 人類學家Marc Augé把這些中轉空間稱作「非地方」,生命軌跡從未交疊的眾生各有自己的方向,但都在某一時空恰巧在此出現。在人家的「非地方」,紐約的面孔無名無姓,以某一種素顏示人。


鼠患惡名昭彰,一直困擾著整個紐約鐵路網絡。

「好嘢!紐約地下鐵果然名不虛傳。」鄧小樺去過兩躺紐約,令她印象最深刻的,發生在這最平民、最混雜的地底。紐約的地下鐵是個大景觀,又亂又舊,人、流浪的人、老鼠行走,時時還有人賣藝演奏,連背景音樂也不欠奉。兼且更瀰漫著一種不安全感,在這種時空看到槍械,是絕對合理的。正是這種髒亂,加上位置深入地底,在地鐵出口人潮向外,「會有一種『我要向上爬,因為有陽光』的感覺,感覺到那些人日日被磨練,要向上爬的慾望。」鄧小樺講起就眉飛色舞。在大美國時代,身處其最繁華的都會,不論你在哪個介別打滾,能在這裡爬到頂點的話,也就是爬到世界的高處了。

地下鐵著迷,說來奇怪。「後來有一次去百老匯看歌劇,去的時候沿路的人不讓我過去,只推說座位有人,要把票給他們看,才讓你過去——一些觀眾不想讓你坐在旁邊,是出於階級和種族歧視。」這次不愉快的經驗使她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喜歡地下鐵是因為夠自由,夠亂夠舊。在地下鐵沒有階級排斥,是一個相對開放的空間。

地下鐵原是一個很organic的空間。

當然鄧小樺的行程並不止遊車河,且以書引入,看看這個帶廿本書去旅行的人如何探索紐約,讀萬卷書與行萬里路原來可以相輔相成。


除了地鐵,另一個最能代表紐約的地方——中央公園

鄧小樺的紐約書單


書名:《建築為何重要》
作者:Paul Goldberger
「這本是美國之選,以例子去講建築對於人的重要影響。它講越戰紀念碑講得很好,到華盛頓我有特地去看。 拿著建築書去旅行是很高興的,在家看這類書,一切靠自己想像,但到實物處行一圈,就能切身感受。 」


書名:《紐約瑣記》
作者:陳丹青
「陳丹青在紐約住過十八年,這本散文在他回國後寫成,記自己在紐約的點滴,又教人看畫,有獨到眼光。他師承木心,是個很聰明的人;曾在中央公園畫過幾年街頭肖像,訓練他在幾眼之內捕捉一個人的特徵,又要懂得把握別人的要求。除了講畫外,他也講藝術家的生活狀況,形態跟John Berger接近。也寫自己如何接受一輩子也紅不到的事實,但又要繼續畫畫。講藝術家如何在紐約掙扎求存,要向上爬,所以說地下鐵的隱喻很強,假若爬不上去,就只能留在原地。現在的人寫一個畫室,也同時會寫寫置身的社區,陳丹青在許多年前也有這樣做。陳丹青的年紀較大,寫我散文好看,以幾筆勾勒出紐約,觀察力很準。」



書名:《無聊的魅力》/《Hopper》
作者:Alain de Button / Rolf G. Renner
「這兩本是要一起看的,前者是部散文集,有很多藝評,正如英文版的書名:《On Seeing and Noticing》,有點像John Berger的《About Looking》的寫法,John Berger會一邊分析一邊批判,而Alain de Button則一邊分析,一邊療癒。
之前我也有看Edward Hopper的畫,在看完這本書後更喜歡了。Hopper常常畫只有一兩個人甚至無人的冷清、孤獨場景,de Button指出,那個孤獨是能療癒自己的,讓你覺得世界在繼續運作,自己則在這無人之境無所事事,慢慢放鬆。四周有人但他們不理會你,在這個孤立的環境中找到撫慰。」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位處曼哈頓,鄧小樺專程去找Edward Hopper來看:「令我最深刻的是《Early Sunday Morning》,畫中的店鋪還沒有開門,還有一個消防喉桶,完全讓人感受到那種周末甚麼也不想做的慵懶。」


書名:《濫情者》
作者:胡晴舫
「自己一人走在時代廣場,簡直覺得這是個隨時拔鎗的城市。」有熟識城市的人帶路,跟自己行走自是不同; 第二次到訪紐約時,鄧小樺跟住在紐約的胡晴舫一起逛了幾天。「走了入Soho又有不同,逛舊鐵路改建而成的Highline,又會覺得這城市沒有怎樣危險。胡晴舫跟我一起一邊吃東西,一邊鬧爆這個城市,她住了很多年,對這地方十分清楚。」在市內,黃種人去餐廳要等得耐一點,是種族歧視。「而這本是我最喜歡她的散文集,寫各種形態,例如是煙、濫情、秘密、慾望等。」

書名:《接近獨行》
作者:何韻詩
「何韻詩的個人生活料理能力很高,而我卻相反,常常出事。一旅行便放鬆自己,整個人absent minded,常在餓極才找東西吃,因此在紐約吃得最多的竟然是冬甩和香蕉。何韻詩是一個非常合格的旅人,還自己去訂airbnb,遇上了色魔時,又真的幾有判斷力,會大膽地半夜離開,換著我真的未必走到。」書名是鄧小樺改的,為何是接近?「因為並不是所有篇章都是獨行的,二來叫獨行的話,就太cool了。


鄧小樺
詩人、作家、文化評論人。曾任電台文化節目主持,偶然參與社運,於各大專院校及中學兼職任教。著有詩集、散文集、訪問集五本,編有合集、訪問集、評論集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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