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如淨:流動的身份、流動的畫室

Text: 林淵
Photos: Frankie Chu, IG: stfbfc

藝術家給人的印象是自由和浪漫的,他們認真創作的時刻是怎樣的?一個人的房間能反映出喜好、習慣等,藝術家的工作空間也許能反映更多想法。

定如淨(Mediha Ting)的studio在葵興的一座工廈中,空間明亮,甫進去,看到地面滿滿是顏料的痕跡,還有正在創作中的新水墨作品。Mediha平時習慣把畫布掛在牆上作畫,一個一個系列去完成畫作。


回港兩年後,她已輾轉搬了兩次地方,第一間畫室位於觀塘,是一個工廈改裝的小單位,但Mediha的作品比較大型,需要寬敞的地方,加上業主加租,於是索性搬到葵興一帶,怎料相宜租金的背後是漏水問題,於是便要再找地方,搬到到現時同於葵興一帶的畫室。身處的畫室本應作貨倉用途,早前更遇到政府檢查,指繪畫並不能算是工業產出,Mediha當時只得把畫收好來應付。Mediha除了在另外的地方教畫之外,一般都留在studio,她形容:「我習慣用sketch book,因為靈感隨時到來,特別是在寧靜、獨處的地方,例如是在海邊或在睡前。在studio一般是再去develop意念,而這邊環境安靜,也很適合思考。」辦公室的環境能影響我們的心情,間接影響工作效率,而畫室對藝術家的影響則比較切實,「空間會對作品有影響。我的作品比較大型,需要一定距離才可定好構圖、畫面;在小的空間就只能畫小幅的作品。」另外,自然光是最理想的,可以讓藝術家看清楚顏色,特別是Mediha在營造一些sublime的感覺時,在明亮的環境則能看清效果。


除了不怕髒的衣服外,還有滿是油漆的鞋子也是Mediha的工作服之一。單看這身裝束,應該不難理解藝術家為何要在家以外另找地方創作。

Mediha自畢業後便開始租studio,一開始是在倫敦的Bow Arts Trust,那是一個提供租金便宜的空間給300多個藝術家的慈善機構。Mediha說起就興奮:「那時候很開心的,take break時可以到其他人的地方喝茶、交流。每年會有開放給公眾的open studio,像一個大派對,大家喝啤酒、跳舞。」對比起現時的畫室,Mediha更想要一個集中很多藝術家的空間,「但現在火炭的租金還是難以負擔。」在美國讀書的時候,Mediha跟另外兩個同學共用一個studio,後來三人發覺大家的風格竟然愈來愈相似,當時大家還因為會一起外出的關係,連題材也變得相似;反倒在英國Bow Arts的時候,studio complex的藝術家都是獨立工作的,而且已完成了學習,所以都有自己的風格,大家可以組成一個社區。相比香港,倫敦的有很多studio complex平租給藝術家,租金甚至可以比JCCAC更便宜,地方也更大。Mediha也寄望香港可以有更多studio complex:「另外也不要趕artist離開工廈吧,如果工業大廈的用途可包括藝術創作就更好了。」困難多多也要留在香港,一來因為Mediha的家人都在此;二來,她在香港得到很多強烈的靈感。


現正創作中的新水墨作品。Mediha回港後接觸多了現代水墨,在嘗試之中亦希望保留多層次的特點。

兩年前,Mediha在返港前特意到一個屬於大自然的國度旅行,然後一回到香港便想以密集空間感作題材,「《心經》有香港街景、樓宇,而大片的顏色是來自冰島。冰島有很多火山和冰川,因此我運用顏色來呈現那種大自然的感覺。從自然的地方返港,一開始很不習慣,覺得又煩又亂,而《心經》有healing和calming的作用,有的心經字句由墨水寫上,有的是印上去的,有不同層次,不停的抄寫可讓人寧靜。」雖然Mediha的家庭有回教背景,但她對不同宗教也有好奇,而佛教是其中最容易接近她的。


《Heart Sutra series﹣Formless Green and Pink》
Mediha的畫作顏色極濃,由一個個層次組成,每一層次又集不同元素而成。這種多元由她的經歷而來。Mediha於比利時出生,在香港成長,後於美國及英國修讀藝術。擁有多元的文化身份,她大部份作品的靈感也是從multinationalism而來。從學生時期對回憶、inbetweenness的探索,到近年加入宗教元素的作品、從具體到抽象,都展現出層次極豐富的文化觀。


《Nostalgia series》
早期作品《Nostalgia series》的風格比較稚嫩,較多探索媒材的嘗試,「這系列把很多零碎的、來自不同文化的元素拼湊在一起;當時我比較年輕而多愁善感,之後我經過很多系列後,才慢慢建立現時的風格。」Mediha形容。要數上一個明顯的里程的話,2009年的《The Realm of Perception》開始呈現出精彩的文化對比。


《The Realm of Perception》
《The Realm of Perception》一共有6張,既可單獨欣賞也可放在一起看,亦歡迎觀者從豐富的脈絡中對號入座,尋找只屬自己的領會。「中國的文化含蓄,而西方則比較expressive,所以我把自己及朋友的秘密以不同形式呈現到畫上,把它們放到最底層;畫上還加了一些半中半英的pattern,有中式的麒麟、蓮花,有英式的瓷器圖案,以及回教的圖案,將它們混合到一個大的剪紙圖案上,再印在畫中,畫作因此overload了很多圖像和意義,觀者也會因自己的文化,而在潛意識間在畫中解讀;而在畫面中最突出的人形,其實是無頭的勝利女神像和三腳鼎,畫作層層皆有不同的reference。」


工作室一隅。

畫室同時擺放了Mediha不同時期的作品,以及創作期間用上的參考資料,亦有繪畫留下的顏料;一走進去層層發現,是一個彷如考古的的有趣歷程,以私密的角度,了解到她從自身的地域、文化上的多元,突破到精神、宗教層面的跨界演變。

 

定如淨(Mediha Ting)

比利時出生,香港長大,於美國及英國接受藝術教育,1995年就讀美國加州藝術學院時,獲全美大學校際公開賽優異奬。2000倫敦藝術大學藝術系畢業;2003取得倫敦大學藝術政策與管理的碩士學位,更於英國、美國、上海、台灣及香港多次舉辦個人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