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易天 是誰為難本地農耕?

袁易天出身於務農世家,做農夫對他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他慨歎的是:「我從十多歲開始已不斷經歷收地、迫遷等,搬遷的過程愈來愈差,常常處於無人支援、不知如何面對的狀態。」政府限制飼養禽畜,農場只剩種菜一環,他仍繼續留守。相反,我們卻是理所當然地不會選擇投身農業;我們每天靠農作物生存,卻不曾想像自己與它的生產過程扯上關係。

Text: 林淵
Photo: 馬寶寶社區農場、種植香港

 



袁易天曾於不同地方耕作,現時為馬寶寶社區農場成員及導師。

 



馬寶寶社區農場位於粉嶺,一街之隔就是重重高樓,農場旁邊也有其他農夫默默從事農耕。

 

在香港,最直接威脅到農業的,是土地問題,但其實收地情況從港英政府到現今一直都存在,「港英政府在收回農田期間,會一步一步賠償、安置上樓,就算沒有支援,只需按程序做便可;但目前的馬屎埔,在公私合營發展的模式下,政府開始停止處理問題,並交由地產商收地,將事情歸作私人土地糾紛,因此過程中出現很多不公義。」袁易天形容,政府不把農業視作一個產業,不做任何農業政策,是本地農業面對的一大問題。

除了最直接的土地問題,農業政策的缺席,亦令水土和種植生態變得脆弱,他舉了一個簡單例子:「一塊田即使好端端的,如果附近進行工程,也有機會截斷它的水源。」除了這些硬件外,人也是農耕的靈魂,偏偏我們對農人的印象就是年紀老邁、教育水平不高,卻沒有想過是甚麼驅使這一產業只剩下老去的一代,而且還認為這是城市現代化的必然步伐。

「明明也有年青人希望投身耕田,但接近後卻發覺原來沒路可走。政策就是要建立一些平台,讓他們的路行得通。此外,香港沒有農業學校、農科,也沒有訓練程序,外行人只能透過加入農場學習。」袁易天一針見血地道出近年香港農業萎縮的原因。當然,農業自80年代開始式微,經濟轉型是一大因素,但這又是否代表香港要將農業摒棄於門外?



袁易天於大學修讀比較文學,畢業後從事不同工作,數年後重投農耕至今。十多年間曾於不同土地耕作,現時於馬寶寶社區農場種菜,致力於有機耕種、提倡永續農業。自去年開始籌備本地農耕雜誌《種植香港》,以堅實文化、政治經濟理據支持本土耕種。

 



馬寶寶社區農場不時舉辦工作坊,臨近農歷新年,更用上古法煉製的紅糖及馬屎埔村種植的有機薑製作年糕。

 

地區需要農業

本地農耕除了實際的滿足地方自給率外,亦有非可量化的作用,特別是以有機耕種的方式,更能表現出地區農業的重要性。自古以來不同品種物競天澤,可是現在一個品種能否被流傳,很大程度是看人們有多愛吃,而不是植物適應挑戰的能力。

「一個品種,如果是全地球也買得到的,只表示它有一些商業上的優勢,但全個地球的氣候、蟲害也不同,一旦失收便會出現短缺的危機。地方品種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已適應地區,能抗病、抗蟲,所以可以減少使用農藥。」袁易天進一步解釋,農民也是看市場反應去做人,若果某種酸度和口味的蕃茄特別受歡迎,那麼其他品種的蕃茄便會被淘汰,口味亦因此變得愈來愈單一。

試想想,我們的飲食口味有多少是隨著全球化,甚至是一浪浪的流行文化而走?「文化影響了飲食從而影響了農業的需求,上一代人的早餐是白粥,現在一代則是麵包,以至我們認為麵粉很重要,而麵包不正是從西方傳來的嗎?」他更引伸出,大規模的耕種模式其實不一定比地方的小型農業模式優勝,以日本為例,他們也會尊崇新潟縣的米、青森的蘋果、北海道的牛奶等,會建立地區農產品的形象,甚至食店也會以自己使用某產地的稻米作標榜。

這個模式不但豐富了我們的餐桌,也能有效保存物種,其實單單是在香港這個彈丸之地,已可分出𡏅原、川龍專出西洋菜、上水華山專出荷塘芥蘭等等,生態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微妙。然而最後一切也是回到農業政策上,不論想得如何完美,農業還是需要完善的銷售渠道、生態上的保障,以至社會的肯定,才可健全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