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念新常態一《香港生死書》彌留間看人間

My Little Airport的《美麗新香港》有兩句歌詞,「這香港已不是我的地頭 就當我在外地旅遊」,19/20年的香港改變得特別快,思想價值觀的衝擊頗大,在社會瀰漫負面與離別成為了話題與面對人倫關係的破滅下,香港開始了一輪新的文藝復興來面對當下的變化。例如有人行禪打坐學佛、音樂、話劇界相繼出現與香港人情感與連繫到香港人大眾文化、集體回憶相關的作品。在面對《國安法》下文藝界也有整頓與自我審查之風,由出版、電影檢查,而香港大部份劇團皆是藝發局資助,還有是旗下場地的合作伙伴,在香港做音樂、做電影隨時面對不獲租場,即使批準也可以在表演前取消演出。曾幾可時進念做過很多諷時弊的演出,《東宮西宮》在十幾年時間成為劇團標誌性與品牌的劇目,由《特首不見了》到《西九》再到2017年出現最後系列作。

再曾幾可時,《東宮西宮TV》跳入公仔箱,未有100毛式的抽水改詞,早就有《頭條新聞》式的嘻笑怒罵,講環保、講高官問責講教育。現在連批評也容不下的時候,連進念的演出也有所收火,是無奈是唏噓,亦是香港要面對的新常態,至少尚有文藝、看到一班年輕演員出生,仍然是要闖,仍然有活力與盼望。香港是生是死,不是一兩句可以說明。生與死,是在乎我們如何看待。To live or die,maybe it is a question。

我們都是符號
坦白講,有好幾年沒看過進念的劇目,因疫情劇場停擺接近一年,進念一復出就搞了《心經即是巴哈》,這幾年進念遊走在前衛crossover與禪意之間,如《華嚴經》、《墨池》,在《香港生死書》提到《心經》、佛家的三世、輪迴、鬼道、中陰身、亦是有相關的意味,縱然只是小小的部份,亦感受到導人向善的方向。特別是最後進念大師兄楊永德的台詞相當鼓勵性,叫我們要嘗試,衝破自己。《香港生死書》的表演手法是一貫進念的手法,唱歌改詞、模仿、戲謔,有時無菱兩可,看似吸收了大量信息卻是碎片化,卻不是很明白但帶走了一點東西。只是近年來電視節目的表現形式也出現無厘頭但有意思的方式,例如《七救星》與某一個自肥節目,在玩弄中加進擦邊球與信息,視乎觀眾感受到多少,一切都是符號,穿衣是符號、顏色是符號。就連入場看一套舞台劇的「場刊」也壓縮至一個符號,這就是我們身處在虛實無法辯證的時代。每個人接觸的、聆聽的都變得零碎,例如某個電視台有新明星,起初某部份人會視不認識為批評,亦會為某種身份象徵,到經過時間發酵而變得習以為常,從而成為大眾文化的一部份。進念很前衛、很先進、進念很反諷、不過劇的手法與取材難免是重覆。例如以往就常挪用IPHONE作話題,到現在依舊,又例如會以為很認真探索香港命運與時政,部份內容扯上九不搭八的東西,還要玩最低級的食字,如「執生」、「食死貓」也算是生死的故事,胡胡混混。

在進念的世界是混集的,信息亦是重覆,例如我們都成為了符號、We are the world、某些信息都是出至於詩影像劇場《我們都成為了符號》,舊瓶新酒,Fly me to the moon、音樂是記憶,記憶是符號,都是進念劇場常有的元素,即使不是每部也看,也不至於重覆,大概是技窮。《香港生死書》裡的A-Z的人物是《我們都成為了符號》的延伸,是別的項目的尾巴,A-Z裡的人物訴說著生與死有關的小故事串連在一起,總算是總有一個篤中觀眾。張國榮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奇諾里維斯是孤獨之王、與貓貓狗狗的相處、屯馬開通真的很興奮、演員用音樂用獨腳戲去留下記憶,去描寫荒誕怪奇的故事,同時胡恩威亦加入對佛學的感悟,劇場也從外部的世界拉回內在世界,加入禪意修心養性,劇場內遊戲人間,到最後回歸到主命題,生生死死不斷循環。

抽離看生死 生死都是緣
說是影像劇場,有些影像是屬於二次創作。如對廣告的改造與改詞,亦有將其他媒介融合在一起,如歌、影、詩、文混集在一起。由肺炎、消費券、屯馬線到佛學、到生死的連結,事實上也沒很大關係,感覺上是在玩,在抽水,不過香港現在也只餘這個層面去論事,民間也不太可以說,從某種意義上劇場的自由已死。又或者是反諷,參考了十多年前的一篇評論進念的藝評,作者提到進念的經營手法,利用明星效應與通過堆堆砌砌與含糊不清。對進念來說這種手法十年如一日,對香港世情的觀察只流於表面而缺深度,有一種創作人的自我沉醉。初看或者會覺得表演手法很潮,很型,但多看幾次就不外如是,難聽點講是不知所謂。

《香港生死書》與其它同期的演出相比,當其它劇團重演、嘗試以香港人的日常生活去回憶香港的舊時、去嘗試講香港人的生活、亦有以MK仔作主題回顧香港人的集體回憶時。當劇場出現幾部與香港倒數、懷舊有關的劇目,伸延至香港劇場人在環境下面對的迷思,明顯作品反映時代的聲音,偏鋒的作品難以出現。

ALERT:進念明年要迎來四十週年,過去出現過不少有份量的創作人與友好,現在有部份人在禁聲之下,而進念過去亦辦過一些傳統與現代的跨界合作。在本土劇場上如何代表到香港人的時代精神亦是未來要思考的一環,到底香港人需要什麼劇場作品,只流於喜劇瘋笑,還是勵志社會性的,又如何追求美感與藝術性,都是重要的。而《香港生死書》引伸到對香港劇場當下對時代的迴響,只是活在舒適區中。如何讓劇團的節目有玩味又有前衛風是逼切課題。

誠然,《香港生死書》並沒有確切講生與死,觀眾用抽離的角色身份去看劇場,去看香港的生與死。有人看到「離相」,或者是彌留時的狀態,一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至少這部劇道出香港人仍未死,以瘋瘋癲癲像場棟篤笑的影像化舞台表達香港人要面對的事情,做人要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每個人都要死,生活教人生不如死,劏房猶如地獄遊,又以消費券諷刺地府陰司錢,亦以白駒榮的男燒衣作介紹,觸及死後的世界。而演員演出亦戴上口罩,並不是為了防疫,而是有種不問不說的意義。無論是生是死,也有要做的功德,所以生死不是最重要的課題,而是用什麼心態去面對變化,個人的變化、社會的變化,有很多事情也不是一概而論。香港人要面對當下是過往的安逸怕事所造成,一切有因亦有果。即使現在面對變化,對個人來說亦是內心世界的磨練。

香港是生是死,劇場是生是死,各自表述,但在這個劇場還是有栽種苗子的。13位演員除了進念老大哥楊永德、假音人外還有本地新演員,華姐亞軍林宣妤、《全民造星2與3》的參加者,姜卓文、蘇楚欣(Sobi)與翁煒桐(阿拼)。有的是演藝學院畢業,有的是星二代,在劇場市道低迷下總算有劇開,在選秀節目出身亦不代表大紅大紫,在這個劇亦不一定有所長,在選秀節目中多多少少都因「節目效果」而被誤導,其中阿拼在選秀節目上被節目組抹黑是有必要為他平反。Viutv的娛樂節目欠缺對個體的尊重,事實上Sobi與阿拼都是值得支持而全能的年輕演員,唱功並不差。再看看林宣妤對抗暴食症的故事,人生就是患難中成長,跌倒再起身。縱然劇本並不可觀,欠缺焦點,也許尚餘的是一點感情分,由中學時接觸《東宮西宮》的一群演員,包括凌梓維、陳淑莊、到現在分道揚鑣。看到假音人與David仍在團隊,香港未完全死晒。《香港生死書》留下的是年輕人的種子,放手給年輕人機會吧。